文/罗小玲

　　今年过年，我和老公女儿第一次单独去父亲母亲的老家，第一次单独给叔叔、姨妈拜年，第一次意识到，活到40多岁，如果再不把亲戚朋友走动起来，我就要都把亲戚们都弄丢了……

　　年前母亲生病住院，一度严重到认不出人，出院后，虽然父亲一再要求我不要告诉亲戚们，我还是在母亲情况稳定后，通知了叔叔和小姨。他们在电话里都责怪我，为什么不早说？小姨听到母亲的病情，就在电话里哭了，她说我舅舅也得了类似的病，说她们只剩兄妹5人了，谁有什么事，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可不许再瞒着他们。

　　和小姨通完话，我才发现，除了我的亲哥哥，母亲家也好，父亲家也好，那些堂表兄弟姐妹，我有联系方式的只有一两个。倘若真有一天，我的父母驾鹤西去，这些兄弟姐妹恐怕就再也难得联系上了。

　　以前，跟亲戚们联系这样的事情，是不需要我们操心的，父亲幼年丧父，在叔伯们的照顾下长大，所以，他很重视跟亲戚往来。小时候，他常带着我们回老家，一一拜访他的长辈，再看看他的兄弟姐妹，每次他不会落下任何人，包括一位远居在深山里的叔父，我记得去那位爷爷家要走很远的山路。我出嫁后，亲戚从外地来株洲，父母担心我们河东河西难得跑，总告诉亲戚们，我们忙所以没办法来，而父母会把招待亲戚的事做得周周全全。

　　每次他们回去后，父亲再告诉我谁谁谁来过，我并不会因为未见上面而太多担心。小时候我们都见过，也知道互相的名字，却没有细想过，一年年过去，我们彼此不碰面，会忘记对方的样子，而来自于我们血缘本身的情感也会变淡。

　　母亲的生病让我意识到，应该和亲戚们互动起来。先回老家浏阳，那是我成长的地方，明明记得家就在浏阳市政府附近，可是车围着政府转了几圈，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好不容易一路问到家后，堂妹陪着我去小时候带我的阿姨家拜年，印象中儿时玩耍的大屋早已不见踪影，印象中的阿姨也是陌生的，而她已84岁高龄，眼花耳背，认不出来我是谁。

　　如此，记忆其实是不可靠的，如果不见面，不联系，即使留下记录也是不可靠的。这次回去没遇上小堂妹，2010年我在杭州学习时，跟在那里工作的她见过面，5年过去，我保存的她的电话都换了，我却浑然不知，还奇怪自己发了信息她怎么不回？

　　去浏阳的姨妈家时，我明明以前来过，却找不着北，甚至不记得她家住7楼，身体不适的姨妈为此专门下楼来接我，事后我自责不已。到姨妈家后，表弟有心地建了一个群，我母亲家的5个兄弟姐妹的孩子聚到了一个群里。远在梧州的表弟跟我视频时，完全不知道我是谁，而我也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与当年的小男孩联系到一起。后来，表弟跟我说，我们最近一次见面是1989年。27年过去，如果没有这样的相聚，即使路上遇见，我们断断是不会认识的。

　　离开浏阳返株的那天，我看了看叔叔家对面那一片房子，那是父亲的堂兄弟们居住的区域，他们曾经都住在一个叫“罗家湾”的地方，后来土地被征收搬到了这里。我跟着父亲回来的时候一起去过，可现在的我一个人没法去，我根本不记得谁是谁，又如何去拜访？父亲的堂兄弟们我尚且记不全，更别说他们的后代了，仔细算一下，从曾祖父起，到我这一辈是第四代，注定我们这帮罗姓的兄弟姐妹要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