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玉萍 原谅我,使用这样一个华丽的标题,来阐述一件冷峻而世俗的事情。 6月25日那天,我的脑子从上午11点多就开始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因为所在学校的一名学生得了全省高考第一名,作为办公室工作人员,我接到了省内多家知名媒体记者的电话,有的是之前投过新闻稿的,有的是一直仰望而没有过任何联系的,也不知道记者们从哪里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记者们都想在第一时间内抢到新闻,挖到更多关于“状元”的信息,在第一时间进行独家发布。 之前,我没有想到今年的第一名又会出在我们学校,也没有想到第一名会引起如此多媒体的关注。面对这样的好消息,我是乐不可支的,为所在的学校骄傲,也为那个勤奋刻苦的女孩骄傲。面对媒体记者的电话轰炸,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阵势的我,半天没有回过神,也半天没有理清文稿的头绪。虽然出自条件反射地请示了领导,尽快发出了最基本的“通稿”,但是自己的脑子一整天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想静也静不下来。 到第二天中午,我才开始以旁观者的角度查阅各个媒体发出来的新闻,才知道当天就有记者赶到了学校,采访学生,采访老师,采访领导,也采访了家长,发出了好几条更深层次的报道。就那样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女孩,突然之间得到所有人的关注,照片被转发到各大网站上,成为微信公众号、新闻客户端上刷屏的霸主,成为领导接见、同龄人膜拜的对象,成为众人眼中的佼佼者,得到了无数的掌声、鲜花和荣誉,事先没有预兆,也没有彩排。 我很担心女孩在鲜花和掌声里迷失自己。不过,“状元”女孩自有其成为“状元”的抱负和修为,自有从容应对的大气和骄傲。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质朴淡定,思维敏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明确地拒绝了一档热播电视节目的邀请,也拒绝了很多自己并不真正需要的赞助。突如其来的盛名并没有更大程度、更长时间地冲击她平淡的生活。 清高也罢,孤傲也罢,盛名对于她似乎只是成功的附属产品,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少年锦时。在年少懵懂的时光,没有经历过足够多的成败得失,肌肤上还没有岁月沉淀的褶皱,眼睛里还保持着最初的天真和单纯,就遭遇了生命中最繁华盛大的时光,是幸事,也是祸事。当年,胡适被选为“中国十二个最伟大人物”之一,业已31岁的他,也对自己的“地位”感到不适,他说:“很少有人能理解到:与暴得的大名斗远比反对的意见斗更艰难。”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得过一个全国二等奖。对于我就读的乡下小学来说,国家级的荣誉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大红的喜报贴在集市的显著位置,我的名字被传到各家各户,事迹在老师、乡亲的口中传得神乎其神,我成了全乡甚至全县的模范学生,“天才”“文曲星”“女状元”之类的称呼不绝于耳。在那样的光鲜里,我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以为自己就是那些超乎实际的盛名,就是添油加醋的奇迹。在那样的自满与得意中,我开始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开始在上课时间走神,开始被蒲松龄和琼瑶的作品迷得天昏地暗,且不知道警醒。结果就有了小学毕业考试的惨败。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在乡村中学的角落里,无意间听到的高年级女生对我的评论:“那个某某某不是天才嘛,怎么连个一中、二中都考不起。”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呵,先是并不客观的捧,再是犀利无情的踩,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功利,如此现实和直接。正是这些冰火两重天的吹捧和打击,让我渐渐地看清某些东西。如今想来,当年的突出不过是比别人会算几道鸡兔同笼、青蛙白天往墙上跳几米、晚上下滑几米的费脑筋的奥数题,按现在孩子们的说法,顶多算个“学霸”,和所谓的“麦霸”“戏霸”“玩霸”并没有太多差别。因为当年社会上可传播的信息量小,一个学习好的孩子才被乡亲们抬举到一个并不客观也没有必要的高度。小小年纪,怎么承受得了那些沉重而轻浮的褒奖? 正是有了盛名之后的惨败,以及别人眼中的不屑,才有了我之后的奋斗和坚持。后来初中毕业考试的时候,我拿了个实考分全县第一。别人依然给了我很多关注和喝彩,但我自己知道那个第一的得来有多么不容易:古诗文背了又背,所有能找到的数学试卷都做了一遍又一遍,历史政治能够倒背顺背,别人都在睡觉的晚上,我还到教室点蜡烛加班,甚至是躲到寝室的角落里,默默地查漏补缺…… 诗人刘年在他的《诗歌是人间的药》里面写道:“写诗的,成名晚才好。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知道了自己几斤几两,才能从容地面对那些失去理智的捧和踩。” 这个世界写诗的人不多,但是每个人都需要面对那些来自外界的影响和评价。少年也应该感谢这个功利的世界,感谢那些吹捧或者踩踏,让你迅速地看清这个社会,适应这个社会。 (作者系永顺县一中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