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 健
时刻怀抱感念
这个夏天,我不用挑桶浇水,楼顶上菜园子里的瓜果蔬菜也没有焦枯,几乎每天都会如约而至的雨水让我不劳而获,对此,我心怀感念———任何形式的相助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往年冬天,家里的藤萝总被冻死,她枝蔓修长,叶形优美,不能避免的死亡结局让人觉着红颜薄命;今年,她居然活了过来,对此,我心怀感念———每一个生命的延续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两年之前,我遭遇了一场磨难,消沉无比,想把日子过得糊涂混沌。就在以为人生之路如同一条越走越暗、越陷越深的死胡同时,我遇到一个拐角。拐角处风清月朗,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人,他总对我说“一定要幸福”,对此,我心怀感念———人生每一次静好的相遇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为迎接今天的到来,做了很长时间、很多方面的准备。
这些准备,其实是送给自己这个特殊日子的礼物。
跨过这个日子,人生算是走完一半。财富、权势甚至所谓的幸福,我从未奢望过,剩下的岁月平静,余下的日子饱满,是我当下极度渴求的。
此前的我,已在人生的年轮上被时光刻下了39道圈。
年幼时,我常问自己:古人为何就那么肯定“四十不惑”?年长后,我知道许多人在39岁时遭遇了奇特的人生。比如,嵇康,李叔同,太宰治……尽管重生的形式各不相同,但他们在这个年龄各自启动人生另一段旅程。
我的39岁,也真的奇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人与事。这些美好的人事正在开启我的第三只眼。39岁走过一半时,我开始向往另一种活法。
所以,我忍受着不舍的纠结和决绝的痛苦,做出决定,做着准备———
寻求孤独之中人生平静饱满的状态,这才是最为重要的目标。这样活着,也许,我还能获得一个叫幸福的玩意儿。
祝我生日快乐。
多读多听多思
我后悔过去的人生说了太多的话。
我储蓄复杂的心思,平复激动的情绪,反复酝酿,向一群知心的人儿说了“再见”。尽管他们年纪还很小,但似乎又都是大人了。他们是那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将20岁时自视才高的我,远远地抛下。
过去几年,他们给予了我太多的问候、祝福、安慰和启示。
他们甚至有些溺爱我。即使我在他们面前总是喋喋不休,或是咄咄逼人,甚至生气愤怒,他们也总会侧耳倾听,或是让着我,甚至哄着我……所以,老大不小的我,终归在面貌上没有快速地老去。
感谢这群小小的人儿。
不忍离去,不得离去———大半年来,我的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响起:你总觉虚空,是因为你过去说得太多。所以,在未来的人生,我想多读、多听、多思,而非自顾自地、面目可憎地、永不停息地说。
离开你们的决定有些自私,但求原谅。
生活可以这样简单
我接连几天都在银行股市保险公司进出。
不要以为我进出这些地方就是腰缠万贯的富翁,恰恰相反,我只是一个拿着数额透明如玻璃也卑微到极点的工资的上班族。现代都市里的上班族,大都与这些正当的又无所不在的、高度心机的机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保险公司,我把上大学时妈妈为我买的保险处理掉了。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的我,知道这玩意儿关键时候真不顶用,毫无意义。前台业务员见我退保,脸色很是难看,但我已经不再在乎这些,因为,再难看的脸色,也不及临死之人的脸色难看。
基金理财快进快出,股票权证低吸高抛之类的口诀,我都懂。但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理财的料。
现在,我听到有人在耳边唠叨这些,就觉得聒噪无比空洞无边。
当越来越喜欢与自己说话时,我彻底厌倦了这些。
所以,我把一切都处理掉了,不仅仅是那该死的保险。
谢谢70岁的老妈妈的支持。
突如其来的礼物
参加老朋友葬礼的归途中,老妈妈和我谈了几分钟话,非常柔软非常窝心。妈妈年轻时很是漂亮,家境很好,而且外婆生了四个儿子才生她这个女儿,她是家里的公主。
尽管后来家境生变,但落难的公主找到了一个王子,把她捧在手心继续宠爱。若要备受呵护之人善解人意,是很难的。
但是,那天短短几分钟对话,我看到公主温柔如水的一面,也见到公主老去的沧桑和慈爱。分离后,我哭了。
还有那位老爸爸,突然说要来看我。72岁的老人在三伏天里,坐了一夜的火车从远方到来。他知道我即将迎来人生这个特殊的日子,专程来祝福我。
其实,爸爸不是我的爸爸,而是爱人的父亲———我可敬可怜的公公。好复杂好缠绕的语句,正如他悲苦难解的人生。老人悲苦,和中国所有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在田地里苦扒苦做,少言寡语,忠厚善良,但最终没能获得幸福。
人有善缘,亦有恶缘。我与老人的缘分,定是善缘。如若当年我没有尽到孝顺的本分,他便不会如此待我。他来看我,让我更加相信因果之间隐秘而又必然的联系。
对于一切突如其来的幸福,我们都有铭记在心的责任。
记住你对我说过的一切
“别哭……”“你瘦了,多吃一些”“今天女生节,节日快乐;明天妇女节,节日快乐,今天明天都是你的节日,都要快乐”;
“一定要答应我,你一直都是阳光下那个笑得好温暖好温暖、拈着花的姑娘。未曾拿起,何曾放下?当真放下,便要明媚如初”;
“在手机里下载你喜欢的韩剧,带本有趣的书,快去旅行吧”“旅行路上,祝你总是遇到有趣的人与事”;
“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快乐”“一定要幸福”……
这是人生拐角处遇到的那个人总对我说的话。过去两年,他几乎每天都在同我说话———我记得他对我说过的一切;他与我同在的所有时刻,我都不会忘记。
这个人深沉内敛,妙解人心,满目柔情。他总是深怀怜惜望我顾我,总用美好话语抚我慰我。他温柔真挚的拥抱让我坚硬的心颤抖,他眼中的悲悯可以融化我所有的冷漠。他透明纯澈的美好照见我已经遗忘的过去———
过去,原是那么美好;眼前,也还不错;未来,不用太过悲观。
“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听着听着,我记住了,往心里去了,所以,我也想要幸福起来了。人啊,真是向死则死、向生则生的动物。
我把他的到来,看作上苍赐给我的最奢侈最华丽的礼物;也把他的降临,看成神明在人生危急时刻对一个曾经心如明镜的姑娘,最有力的救赎。
39岁的终结,40岁的开端,也还是在他的陪伴中完成,他柔软的心再次包裹了我,幸福的泪水、感动的欢笑不仅萦绕这一重要时刻,而且将伴随我的一生。
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复苏了我对爱、对自然、对生命的感知力。
人到中年,这真是一个青春无敌的故事,亦是一场深丽静好的遇逢。
我很愚笨,但珍重如我,所以,我选择离开,亦带着你的话语和祝福踏上重生。
可爱的人,你说你看见了我的温柔与勇敢,而你,也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以一场文字的祭奠重启人生
19岁时,我爱上了一个人。因为命运的安排,他离开了。
尽管这是一个在开头就看得见结局的爱情故事,而且我在故事里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结局毫无悬念;尽管这是我的选择,选择时就已做好担当的准备,但当浓烈的爱归于空寂时,难免落入悲痛。
他离去时,夏阳正暖,万物勃郁,人间葱茏,天地之间充溢青草翠叶的芬芳,丝毫嗅闻不到分别的气息。而他却恰恰就是在这葳蕤的季节离开。
我曾想尽一切努力紧紧抓住他的手,但终究还是滑脱,命运的力量太强,我与命运博弈,又不忍他立在中间备受拉扯和折磨。命运最终利用天赋的力量逼他离开。
他走后,我觉得失去太多,陷入无边的黑暗。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人世的柔情消失殆尽,对安排这场离别的上苍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恨越深,痛越彻,越是痛,越想拿起笔,完成对他的纪念,但又越发成了胆小鬼,总是躲在黑暗里害怕、伤心、流泪。
情感有债,钱财有债,文字也有债。
我对自己曾经疯狂爱恋并且无畏付出的,总看成是前世的宿债。欠的总是要还,拿什么来还?现在,我所剩无几,只有一支深情的笔,一些纯净的文字,还有一颗透明的心……如果依然不能勇敢,我又如何撕开伤口记下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如果不能勇敢地寻找暗夜的光亮,那么所有人的努力终将白费。而我的下半辈子肯定会成为躲在阴暗角落里一边添舐伤口一边诅咒上苍的怪物,别人觉得恐惧,自己讨厌自己———我不想成为怪物。
我想与你相逢时,依旧19岁豆蔻梢头明媚如初的模样。
终于,终于,我勇敢地拿起笔,在我人生走过一半的这个重要节点到来之前,写啊,写啊,写啊,用文字勇敢地完成对你的记与念。这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一篇所谓文章,写得不好,不足以表达我的爱与你的痛;但这是一场神圣的文字祭奠的仪式,我在字里行间痛哭,我把这些泪水和文字献给亲爱的你。
不思量,自难忘。
亲爱的,祝福我。明天,我将满怀感念,带着你的爱、你的痛和所有人的祝福,开启一段奇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