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耀邦   图/石 健

　　边城人喜欢对联，无论是婚丧嫁娶或各种节庆活动，都要在最显眼、最重要的位置写上几副对联，以示隆重。对联是边城人喜闻乐见的一种文化样式。笔者是边城人，自然更加热爱。我每次到茶峒去游玩，首先都要去“名联坊”或“百家书法园”转转，总要去感受一下那里独特而深厚的艺术风光。

　　边城茶峒的名联坊景区，有这样一副吸人眼球的上联：尖山似笔，倒写青天一张纸。

　　尖山是指麻栗场境内的尖岩山，又称“文笔峰”。据说古代有个秀才，在路过尖岩山时，看到该山奇峰独秀，高耸入云，像一支倒插的毛笔，于是有感而发，撰出此联。由于该联气象恢弘，壮志凌云，多年来没人能对出很好的下联。

　　2005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黄永玉先生到花垣设计翠翠雕像，听到随行人员说出这个上联后，雅趣顿生，当即对出下联：酉水如镜，顺流碧海两婵娟。

　　黄永玉先生的联句对仗工整，情景交融，浑然一体，令人回味无穷，真不愧是大家。

　　时任湖南省副省长杨泰波先生，平时爱好诗文，到花垣考察时，也欣然对出：清江如歌，直唱翠岛三省情。

　　杨泰波先生的联句用语清新，比喻贴切，直抒胸臆，勾画了茶峒“一脚踏三省”地方的民族和谐之谊。

　　曾任州人大常委会主任、花垣县委书记的刘路平先生，对花垣情况十分熟悉，文笔功底深厚，挥笔对出：苗河如墨，狂草大地万卷书。

　　刘路平先生的联句气势豪迈、明快博大，给读者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这三人的对联各有千秋，均用潇洒的行书书于边城景区名联坊的显眼位置，专供过往行人欣赏。沿白水河岸的青石板从上至下漫步，远远就能看见。游客到此，都能享受到边城楹联风光的独特魅力。

　　笔者不才，几年前曾与几个文友到过尖岩山，当时兴之所至，对出的下联是：澎湖如砚，涌起碧波万里图。

　　在文笔峰的旁边有一个村，名叫“澎湖”，所以我这样对。当时有朋友夸奖我对得好，但我自以为有所不足，没有上联那磅礴的形神气魄。我期待该上联能有更好的下联出现。

　　其实，边城的对联，还有许多内容凝练含蓄的，渗透到边城生活的各个方面，充满了灵巧与乐趣，如：将军山，将军骑马过洪安。

　　将军山地处茶峒下游约5公里处，耸立在白水河畔，以其形如一个巍然屹立、高大威武的将军而得名。联中的“骑马”指边城镇的骑马坡村，洪安指重庆市秀山县的洪安镇。该上联还有一个典故，即是汉朝的伏波将军征五溪时，曾乘木筏溯河而上，到骑马坡滩上木筏搁浅下来了，于是将军只好登岸骑马，从骑马坡陆地赶到上游的洪安去。

　　该上联甚有地方风土气息，若不是对当地及周边的情况十分了解，就很难对出让人满意的下联。近有边城人对出：猴儿跳，猴儿木树摘松桃。

　　该联语中的“猴儿跳”是一个地名，在重庆市秀山县的迓驾镇。“木树”是贵州省松桃县的一个乡名，松桃县在茶峒的上游，木树乡临白水河，与花垣的两河乡隔河相望。该联语中的地名都与白水河相关，当地人也耳熟能详，绘景抒怀，融名入景，可谓意趣盎然。

　　还有一些用边城地名为主撰写的对联，联语看似平淡，实则耐人寻味：

　　曲乐乐曲曲曲乐

　　山秀秀山山山秀

　　曲乐是边城镇的一个村名，坐落在边城的东北方。白水河没日没夜哗哗啦啦地唱着歌从这个村前流过，还有寨后小溪流叮叮咚咚的伴奏声，以及山村无处不在的鸟鸣声，乡里人家过喜事的唢呐声，鸭子在塘里追逐嬉戏的嘎嘎声，太阳下的蝉声，月光中的蟋蟀声……这些形形色色的声响，简直把一个普通的乡村，变成了音乐演奏的殿堂。其中之“乐曲”，无论是交响还是独唱，真是每一曲都悦耳动听，让人感到欢乐！

　　下联中的秀山是指重庆市的秀山县，就在边城镇曲乐村的对面，其山之秀丽多姿自古都是很有名的。笔者的两个表妹就是秀山人，脸模子长得非常漂亮，一个像演员范冰冰、一个像歌唱家杨钰莹。我觉得表妹们的美丽就得益于她们秀山县俊丽的山水滋养。

　　还有些值得玩味，对仗也不错的对联：

　　凉风洞凉风拂通州

　　火焰土火焰照隘门

　　该联语中的凉风洞、通州、火焰土、隘门，都是边城镇的村名，此虽集名成联，却是顺手拈来，出了意境，不落俗套，没有拼凑的痕迹。

　　2016年春节，我们寨上人要过闹热年，用松柏枝扎寨门庆祝。我回乡去过年时，有的乡亲知道我是个“作家”，在单位又坐办公室多年，会点文墨，便要我写寨门对子。我当时脑壳发热，慨然应允。然而当我拿起毛笔后，才知道落笔是多么艰难。我的毛笔字写得难看还在其次，要命的是，我是个喜欢“创作”的人，不想拾人牙慧，硬要搞出点新意。何况，对联这门功夫，不仅要上下联字数相等，而且要上下联的词性一致，平仄相调，语义不能重复，这要具备深厚的艺术功底。我面对笔墨发急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勉试身手，拙撰了下列这副对联：

　　苗路湾路弯弯财源广进

　　官车塘车唐唐人寿年丰

　　对联一写好，乡亲们都夸我文思敏捷，没人看见我额头上冒出的寒冬腊月大汗。联语中官车塘是我的家乡，苗路湾是一个自然寨，也是我的出生地。可惜我的家乡虽然住在白水河边，但岸上却缺水，一年四季在和泥巴打交道，苦得要死。多年来，家乡人都和我一样，在做着财源广进的美梦。旅游扶贫开发后，寨上安了自来水，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通到每组每户，乡亲们找钱的路子确实多了，真的财源广进了，摩托车、农用车好多人家都有，部分人家还买了小轿车。春天是鸟语花香，夏天是万物争荣，秋天是橙黄橘绿，冬天是瑞雪漫飘。生活环境的改善，卫生条件的提高，使父老乡亲们的平均寿命也在逐年增长。如今村里70到90岁之间的老人很多。我写的这副寨门对子中的“弯”与“唐”，已非昔日的那个“湾”与“塘”了，而是“财源广进”、“人寿年丰”的家乡面貌的真实写照。那天看我撰写寨门对子的人，没有一个认为我写的是在夸大其词、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