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涛 父亲的菜园在我家的楼顶。自从父亲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之后,就把楼顶开辟成了一个菜园。 父亲是个因为企业破产而不得不提前退休的老工人。在此之前,他只会下井挖矿,并不懂阳春(农活)。这一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比如父亲会在春天刚刚来临的时候,建议母亲买点新鲜辣椒炒豆酱;又比如夏天的时候,父亲会说吃腻了空心菜要母亲炒一盘大白菜。当然,这些例子放到随时可以买到大棚蔬菜的今天,显然很没说服力,可那是缺衣少食的年代啊,根本不存在反季蔬菜。于是,母亲就会恼火地对父亲说,你啊,真该送到农村去劳动,好好改造改造,才知道什么季节吃什么菜。所以当父亲决定在楼顶开辟出一块菜园的时候,母亲举了双手赞成,这也是为了让父亲接受“劳动改造”吧。 父亲搬过来的时候,已是8月底,天气还非常热,他看着邻居的楼顶菜地既可以收获点新鲜蔬菜,也能遮阴,便决定也要在我家楼顶弄块地。可是,楼顶没有土,父亲又舍不得花钱雇工挑土,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急匆匆地走到河边挖土,再汗流浃背地用一双手把装在两个水桶里的土提上六楼。这期间,我和儿子也曾利用周末帮父亲提过土,知道满满两水桶的土倒进那事先圈好的十几平方米的地里,仿佛就消失了一般根本就不起眼。为了这块地,我们也算是付出了血的代价,双手都打起了血泡。我也曾打过退堂鼓,说父亲有心脏病,万一累犯病了怎么办?母亲却依旧支持,说,让你父亲劳动劳动也好,要不他也闲得慌。就这样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父亲的菜地才稍稍整出个样子。那时候就已经是秋天了。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自然知道秋天该种什么。父亲在母亲的指导下买了两斤复合肥拌在地里,把地整平,开沟,又把母亲买的两包白菜种子均匀地撒在了沟里,覆上一层细土,浇水,这地就算是种上了。此后,父亲每天早晚都要提桶水往楼顶跑,生怕菜园子干了,且一有什么新发现就孩子似的雀跃,赶快跑下楼来向母亲汇报。一会儿是白菜种子发芽了,地里有了新绿;一会儿小白菜又长高了,十分拥挤热闹。在母亲的指导下,父亲学会了间苗,学会了用一根布条把白菜绑起来让白菜包心,他也终于知道了原来要到秋末才能吃上白菜。 来年的春天,父亲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种植的诀窍,就想着要在有限的土地里多栽种一些蔬菜。问过母亲后知道春天可以种辣椒还可以种西红柿、黄瓜、丝瓜、南瓜等,便把这些种子一股脑儿地都买回来了。也不听母亲的意见,分区域地把这些种子都种下了,在父亲的眼里,可能这些蔬菜种子都会老老实实地发芽,然后规规矩矩地在规定范围内生长吧。 妍妍的春光下,让父亲措手不及的是,瓜类蔬菜的藤蔓疯长,尽管黄瓜和丝瓜肯顺着父亲给的几根木条爬上架子,但南瓜和冬瓜却恣意在地里横行起来。它们那宽大的叶片才几天就爬满了整片菜地,而西红柿和辣椒却因为没有南瓜强势,被挡住了阳光,呈现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至此,父亲才不得不忍痛把长势良好的南瓜和冬瓜给拔了。我周末回家,他还会重复着对我说,我啊,就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种,差点什么都得不到了。看来,父亲在种菜的过程中,还种出了哲学。 寒来暑往,算起来父亲已经当了4年的“农民”。这4年来,我家楼顶的蔬菜也一年长得比一年好。父亲也学会了套种,白菜地里栽莴笋,辣椒地里栽空心菜,让有限的土地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益。种植的过程中,父亲还总结出了不少经验。韭菜要满一个月才能割一茬,辣椒生长过程中要不断地施肥给水,白菜足了天就要收获,不然会烂心等等。最重要的是,父亲在劳作的过程中,身体比以前好了,也不再因为在企业提前下岗工资低而生闷气了。是的,当我们专注于某一件事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今年暑假,已经连续干旱了半个多月,我依然在自家楼顶的菜园收获了两根翠绿的放心大黄瓜。于是,我可以就着一碗稀粥,用这水灵灵的大黄瓜当晚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