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求莉 汽车在路上疾驰,车窗外是一丘丘金黄的稻田,穗子在风中翻涌着稻浪。一丝丝秋风迎面吹来,带来轻柔的凉意,我才想起不知不觉已到了这样的季节。该收稻子了,那个拾稻穗的男孩如今在哪呢? 那年他6岁半,剪了一个西瓜头,身体瘦黑瘦黑的,小小的,成年累月地穿着一件劣质保暖衣。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破了好多个洞的书包,光着脚丫快乐地在校园里奔跑。每每我询问作业,他就会露出狡黠而腼腆的笑容。他是我的插班生,确切地说是留级生,语文考试拿了19分,当他把这可怜巴巴的分儿报给我听时,我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可我不知道的是,他父母皆没有劳动力,一家人靠低保过日子。他家的田地,寨上的人种着,等秋天打谷子的时候,如果收获两石,人家一石,给他一石;他家的树林子,也是寨上的人帮着管理,同样五五分成。他的爸爸手脚不方便,近几年连话也说不清,上厕所若倒在茅坑旁起不来,还要他去扶。他的妈妈比爸爸好不了多少,似是流浪到他们的村子,被收留下来的,终日痴痴呆呆,精神恍惚。她做一顿饭,从早上6点一直忙到中午11点还没熟,所以他常常因此而迟到。 家里的菜地是他翻的,种上点儿小白菜,也算是没错过了季节。了解他家的境况,我意外而惊讶,有时怀着崇敬的心情向面前这个小人儿探听他的生活,他说出的话总让我内心不停地震颤。 我问:“你家里有肉吃吗?” 他想了想答道:“有,去池塘边钓鱼。” “真的能钓到吗?” 他认真地说:“一定要钓到!实在不行就拣漂在水面上的死鱼。” 我继续问:“现在家里谁做饭?” 他自豪地回答:“妈妈和我,我们一人做一顿。” 他的家里,除了一个灶台和一张床,真的没有其他的摆设了,房子也像极了病危的老人,也真没几天活头了。 那年是十年难遇的大旱年,种他家田的寨上人没了收成,他和爸妈就将没饭吃。有一天,他说要去拾稻穗。我想,他能拾到吗?他会挨饿吗?他总是狡黠而腼腆地笑着,而现实的世界却是如此凄凉。 那天,他吃了一顿营养餐,有肉、有菜还有汤,他很高兴。晚上回家,面对黑暗透风的屋子,我想他依然还会面带笑容,因为他太小,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因为父母都还在,虽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还有就是,因为每天天一亮,他就可以回到喧嚣的校园。 我想象着,在金黄金黄的田野里行走,他挎着一个背篓弯腰拾稻穗。风轻轻吹起他的发梢,汗滴挂在他的鼻尖…… 如今稻子又黄了,因为曾经遇见过他,我已不愿再看见拾稻穗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