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剑平 每当周末,眼前总会闪现出母亲依偎在老屋门框深深遥望远方的画面,或许是母亲的这种习惯在我的心中已经定格成了永远,为了让那沉沉的期待得于实现,于是,我会放下手中一切活计奔忙回家,把自己也融入那真实的画面里,从而让画面更加踏实、温馨而富有生气。 晚饭后,我陪母亲出了火塘,沐浴着夕阳的余晖,漫步出柴门,刚踏上寨子的石板路,母亲一个踉跄,惊出一身冷汗的我赶忙上前一只手扶住母亲身体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有惊无险的母亲喃喃道:老了,路都走不稳当了。 母亲已经八十四岁了,眼不花、耳不背、腰不驼,用寨子上人说的话就是———硬朗得很。说真的,母亲今天这个踉跄,让我再一次触摸到久违了多年的母亲的手,从而,真实地感受到儿时嗅闻得到的浓浓的母亲味道。 老寨的门前有一大块砂土地坪坝,老人们都叫它为水砂坪,从寨子上蜿蜒出来的石板路把砂土坪坝分成了两半,顺着平坝中央的路朝前走,转过一个撮箕弯,爬上那个斗篷坡,到了蓑衣岭,用衣袖揩去脸上的汗珠子,就能够欣喜若狂地看到前面羊肠般的公路了。 镇上农历一、五逢场,这段路又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逢场的那天,母亲老早就把我从被子里拉了出来,衣服扣子还没有扣好的我,一双小手已经被母亲的大手按进了洗脸盆。粘在脸颊上的饭粒还没来得急揩去,母亲又把装着小猪崽的竹笼子放在背篓的圆口上,麻利地起身拉着我的手踏上了老寨出村的石板路。 过了水砂坪,进了树林茂密的撮箕弯。树林里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一只大鸟飞上了天空。也就在此时,母亲拉着我的手,突然间力道大了很多,感觉了小手生疼的我张嘴直呼起:“妈———”母亲松了松手,可并没有放慢急行的脚步,她有力的大手拉着我一口气爬上长长的斗篷坡,看到了东方天际的鱼肚白。 朦胧中,母亲长长的头发已经湿漉漉的,嘴里吐着急促的雾气,她的身体气息散发出来,我闻到了那种最熟悉的味道。山坡上的雾气一簇簇、一团团裹着母亲年轻的身体,此时,觉得母亲的身姿就是小人书中走出来的仙女了。随着母亲急行的脚步,一簇簇的雾刚从身边溜过,又被一团团的浓雾笼罩着。太阳从高高的羊峰山顶露出了半边笑脸,照得路边小草上的露珠儿分外晶莹。远处的蓑衣岭轮廓清晰可见了,母亲才微笑着松开了我的小手,踮起脚尖的我,用衣袖为母亲揩去了满脸的汗珠,生疼生疼的小手感觉出母亲手掌里那温热的暖流。 此刻,握着母亲满是老人斑的手,软软的,柔柔的。我轻轻地,不敢用力,生怕因不小心而弄疼了她。因为,就是这双刻满伤痕的手把我抱出火塘、带出柴门、牵出寨子的石板路、拉上水砂坪、拉过撮箕弯、拉上了斗篷坡…… 小时候,妈妈的膝盖是扶手,我扶着它学会站立和行走,长大后,妈妈的肩膀是扶手,我挨着它历经风雨不言愁,回家时,妈妈的笑脸是扶手,我扶着它洗尽风尘慰藉乡愁……几十年过去了,坎坷的人生经历让我用心感悟出这首诗歌的朴素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