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成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在家乡花垣县长乐乡跃马村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因传说常有犀牛出没，故名曰犀牛洞。而说她神秘，则缘于人们，包括笔者自己身临其境而产生的一些奇特感受。这些感受有视觉上的、听觉上的、味觉上的，这些感觉共同引发心灵上的震动。回忆梳理，越想越神秘，越想越奇特，越想越耐人寻味。

　　初看起来，犀牛洞其实不像一个洞，而是夹在家乡枫树坡和蕨菜山之间的一个V形峡谷。谷长约一千米，两边是长满杂木树的悬崖，中间从V口开始成梯形下延至谷的底部。底部有一池浓绿的潭水，水量充足时，潭面6亩有余；水量稀少时，潭面一亩左右。谷的两边悬崖百丈、灌木千种。高雅者，有价格昂贵的金弹子；烂贱者，有满崖攀爬的倒钩藤。可明明是一个峡谷积水地貌，为什么会说成“洞”呢？谜底直到上世纪的70年代才揭开。

　　家乡是一个缺水的地方，20世纪70年代，大搞农田基本建设，人们下天坑、穿溶洞，到处找水源。因犀牛洞这个峡谷里有水，且地势处在半山腰上，公社的决策层便试图把峡谷的水位提升，让水能从山腰处流出，好灌溉跃马、打落坪等村的数千亩稻田。然而，想让谷底的水翻过山坳，必须堵住谷底人们想象中的漏洞或消水孔。于是，公社组织全乡力量，千军万马、共同上阵，找来抽水机，日夜不停地抽水，力图把水抽干、找到漏洞。抽水机由一台增加到两台，再到三台、四台，可怎么也抽不干。后来，人们把山底的子洞的洞口处水坝撤除，水位降低，露出子洞洞口，并从子洞口进去，一路经洞溪、攀钟乳，进入犀牛洞地位山体之下。人们才惊奇地发现，犀牛洞谷底山体内全是空的，洞窟相连、阴河交错。这阴河的水浩浩荡荡，岂是几台抽水机能抽干的吗？而且藏在谷底水下的洞口繁多，相对特定的地势来说，它们不是漏水孔，而是水源口。即使全都堵住，那谷底也就没有水源了；不堵呢，那来自山体内阴河的水流只能任凭自然的压力，在谷底荡漾，始终难以满足冒出山腰的美好期盼。于是，堵洞提升水位的希望破灭，引水工程历时一年宣告失败。但“洞”的感受却深深地记在了人们的心中。

　　至于为什么叫犀牛洞，而不叫其他的名儿呢？这有几个原因。犀牛洞之水有个明显的特点，在晴雨天气交替的日子，洞水往往会变得浑浊。在谷中潭边放牧的人们多次发现，潭中浊浪翻滚，突出水面，似有几头犀牛破浪而来，并且水势一涨再涨，往往吓得人们顾不上驱赶牛羊、赶紧离开。

　　又有传说，古时候有个放牛郎身强力壮、勤劳勇敢，经常在谷中放牛、砍柴。有一次，刚把木柴捆好，杄担削尖，正准备挑柴回家时，突然发现一头大犀牛从潭中滚出，他勇敢地把杄担向犀牛投去，犀牛翻滚几下，鼓起大浪，然后沉入水下、不见踪影，只见杄担在水中漂浮。当他把杄担拾起，发现尖头处粘上许多犀牛毛。太阳已经落山，他来不及除去犀牛毛，便担着柴回了家。次日，放牛郎挑着两捆柴去县城售卖，在一大户人家门前的街道处，碰到一个奇怪的买主。此人童颜白须、目光炯炯，对两捆大柴丝毫不感兴趣，却瞄着挑柴的杄担出神，并花高价把杄担买了去。回家后，放牛郎不知就里，认为自己杄担削得漂亮、做得美。于是他砍来直树，精心地做了十几根光滑好看的杄担，再次上街去卖，可怎么也卖不出去。时近傍晚、饥肠辘辘，放牛郎找人询问原因，一老头才神秘地告诉他，那天的杄担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尖头处布满了犀牛毛。放牛郎如梦初醒、怏怏回家。

　　另外，还相传有一老翁在潭中垂钓，明明看见有鱼在潭中成群游荡，却怎么也钓不着。看着浮标沉下，收钓时，却勾起的往往是一束束犀牛毛。后来，他再也不来垂钓。

　　犀牛洞的另一种神秘，那就是时常出现鼓乐喧天的现象。每当久雨初晴的早晨，人们会听到谷中有打鼓、敲锣，吹唢呐、弹木琴的声音。传说这种现象的出现，是因为魂灵再现。相传，犀牛洞这个大山谷最初根本不存在，很古很古的时候，这里是一处平整的开阔地，住着一户儿女满堂的大户人家。一天，这家人闺女出嫁，请来许多道士，擂鼓弹琴、唱歌跳舞，举办隆重婚庆仪式。可突然间，整块开阔地连同房屋一起塌陷、形成深谷。人们传说，那锣鼓喧天的神奇现象，就是被掩埋的乐师、新郎、新娘们的灵魂复活，喜事再现。这种说法没有科学根据、难以让人相信，但锣鼓喧天的现象确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只是人们找不到很好的解释罢了。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父母和许多村里人都曾在洞中听到锣鼓、唢呐声响。一天，母亲在洞边的悬崖上砍柴，因为听见此声、感到害怕，差点失足落崖，后因及时抓住一根树藤才转危为安。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笔者刚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曾在犀牛洞的悬崖上砍树做扁担。为顺利拖出树干，笔者穿过荆棘，首先砍去树梢枝丫。正砍得起劲时，一阵唢呐声、锣鼓声，便从洞底传来。好奇细听，声音时大时小，节奏时慢时快，十分美妙。几分钟后声音完毕，站在树梢低头俯瞰，但见谷底潭水中，有两条一米多长的大鱼在阳光的照耀下，并排游荡，相互嬉戏。激动之下，笔者速下树梢，在悬崖上推下两块百斤左右的大石头，企图砸伤百丈之下的大鱼。结果如何，不知所以。因为要看个究竟，必须上崖后，再绕小路从山腰谷口处进入谷潭察看。况且年幼，根本没有胆量一人前往。如今，已年过天命，可仍时常在想。久而久之，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就是犀牛洞谷，地处山腰，形成V形谷口，形如喇叭，谷口朝向保靖县复兴镇209国道一带。这一带车来车往，居家寨寨。洞中的奇妙声音，是不是车鸣、犬吠、乐队排练、歌舞喜庆等声音在洞中产生的回响呢？然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否定了笔者的推理。他们说，早在复兴一带没有通车、没有人家居住时，就有人在洞中听到这些声音了。所以，直到现在，谜底仍然没有解开。

　　好在，这神秘的犀牛洞之水，从山下的子洞流出，洞水如泉，一直在灌溉下游的数千亩田地，人们用它发电，用它洗衣，用它煮饭，她就像一股巨大的、天赐的、甜美的乳汁，一直在养育着数以万计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