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王伟给队员们讲解战术。 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胡承鼎 摄

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彭宁 实习生 汤芮佳

群山环抱中，保靖县毛沟中学的最后一段进校路，窄得连会车都困难。

7月22日下午3时，正午的余热还未散尽，阳光明亮得晃眼。毛沟小学足球队的孩子们已在球场上分组奔跑起来。教练王伟站在场边，黝黑清瘦，眉头微锁，喊话的声音清晰有力。孩子们既怕他，又黏他。

这支队伍刚从贵州安顺回来，休整不过两天。全国青少年足球邀请赛U10组，他们小组赛四战全胜，决赛1∶2惜败，捧回亚军奖杯。参赛队伍来自全国各地，毛沟小学足球队是唯一来自农村的球队。

王伟是这支球队的主心骨。他今年34岁，龙山县人，以体育特长考上大学，2014年从湖南体育职业学院毕业后，一直在长沙当体育老师和足球教练。2021年，他回到湘西，成为毛沟小学体育教师、足球教练，也是当时全保靖县唯一拥有中国足协D级教练员证书的小学教师。

球队有近40个孩子。训练强度大得近乎笨拙——学期内，周一到周五每天早晚各练1小时，周日加练6小时，周六休息，只在期末考试时放3天假；寒暑假更狠，每周训练6天，每天五六个小时。

这不是培养职业球员的训练体系，而是一个走出大山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想借足球给孩子们多铺一条路。

队里多数孩子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生活。老人管不住，不少孩子曾经沉迷手机，有的甚至脾气暴躁，动辄打架。一个曾被爷爷奶奶束手无策的顽皮男孩，踢了一段时间球后，笑嘻嘻地对王伟说：“踢球太有意思了，比在家里好玩多了。”

足球改变的，不只是脚法，更是孩子的行为与心性。这是王伟在训练场上一天天看到的真实变化。

7月22日，安顺归来休整几天后的首训。他带着小学队与毛沟中学女足队打友谊赛。中学队里不少队员，正是他小学带过的孩子。

小学生与中学生相比，毫无身体优势。整场比赛，王伟喊得最多的不是“加油”，而是“莫退，不要怕”“撞不过就绕开，动脑筋，找空间，想办法，解决问题”。中场休息时，他把孩子们拢在一起复盘，翻来覆去还是这几句。

这不只是球场上的技巧，也是他教给孩子们的人生方法：撞不过，就绕开；绕不开，就找空间。

训练时的王伟严厉得让孩子们怕他。可下了训练场，他又是另一种样子。

寒暑假训练，有的家长只能早上送，晚上没空接，他就开着车，把没人接的孩子一个一个送回家。大部分队员的父母在外打工，身边只有隔代亲人。

他坚持与每一位队员父母加微信，建群，每天分享训练画面。他说，要让远方的父母知道孩子在哪里、在干什么，能安心。

成绩摆在那里。毛沟小学2015年建队，是保靖县首批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将足球纳入体育课教学。连续8年代表保靖县参加湘西州中小学生校园足球总决赛，去年首届青少年三大球运动会女足夺冠，今年安顺全国赛U10组亚军。放眼保靖县，10年间12所学校获评全国特色校，近300人进入专业足球人才库，率先打通了足球“成建制升学”路径。毛沟小学已有5名女足队员升入县城中学。

足球给农村孩子多了一条路——这就是王伟回来的理由。

去年，王伟难得挤出时间，去湘西主场看了一场湘超联赛。湘超是湖南省14个市州独立组队的群众足球联赛，参赛球员以中学生和大学生为主。

从毛沟小学的操场到湘超的绿茵场，是同一条路的不同阶段。王伟在大山里领着孩子们踢球，那些在湘超赛场上奔跑的少年，或许就是10年后的他们，在为热爱与梦想而战。

群山之间，足球滚动。守着一群奔跑中的孩子，王伟大声喊：“莫退，莫怕，想想办法。”

声音穿过群山，响亮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