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成

　　与史为善，借古通今。夜坐电脑之前，在与父亲的闲聊中，我突然闻出家乡有一股浓浓的古味。这里古山、古道、古故事，古碉、古洞、古营盘，均似一个个充满韵乐的音符，总让人挥之不去、遐想连连。随时都在激发着每一位知情者或高歌一曲、或著书一部、或赋诗一首、或作文一篇。曾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我，自然也对这里念念不忘。一日，笔者读罢白居易“自别钱塘山水后，不多饮酒懒吟诗。欲将此事凭回棹，报与西湖风月知”的诗句，突感家乡之美，虽难敌西湖的浓淡相宜，但却朴实有加，充满了古朴之美、离奇之神。令人顿生“通风抱月”之情怀。    

　　村的西边有一古城遗址，传说嘉庆二年(1797年)已经住有人家，城中的云盘是乾嘉苗民起义后，清王朝为镇苗防苗而修建的。后因永绥协和绥靖镇前后两个军事机构头目发生火并而解体。所住人家随军迁徙、土崩瓦解，在原处只给现居人家留下一些“唐家屋场”、“石家水井”、“雷家洞”之类的地名称呼。营盘城墙围绕山头用方状石头呈椭圆形修建，周长约2公里，外侧平均高度8米有余，内侧2米还多。墙厚一米有五，外高内低，内侧城墙人可自由游走，外侧城墙每隔2米建有一垛口，专门用于射击和藏身。此城分东西南北建有四门。各门做工精细，大块方石细磨细钻。城内时住人家三百多户，每天杀5头猪、推10桌豆腐，也难供足全城人家主菜。相传当时，城内驻兵近千人，笔者高祖张正义时任营千总，曾祖张大华后任外委把总，祖父张光桃也当过差事，曾将高祖的红顶戴帽和长短刀剑藏于家中，后因怕事而送其妹夫向某保管。据父亲说，所见之刀足1米有余，所见之剑十分锋利。城里设有外委衙门和内参衙门，经常据事办案。如今古城虽是断壁残垣，但却古迹犹存。走进城内，踩着泥土，不经意间，你会发现一块带花碗片，它会让你看见数百年前的农食兵饮；绕着残墙，细察乱挑，云里雾里，你可能拾起一枚霉色铜钱，它会让你再现古城古老的买卖场景。那墙上的垛口，会让你发现清朝的狼烟；那露天的碓窝，会让你听见舂米的声音。70年代的我们，曾在城墙里翻出子弹，然后向同伴炫耀，然后用意外所得去代销点换几块片糖。有时，爬上那尚存的10多棵大枣树，在树上选红挑绿、比香赛甜，一时乐而忘返，上学迟到，罚站堂前，心里却仍然窃喜，弄得父母哭笑不得。

　　顺着古城遗址南下1公里处，有一座突兀的高山，山上建有一座三维8米的古碉堡，四周大石密砌，中间泥土充实，上端围建垛口。这里是我们童年时代的模拟战场。每当下学，几位稍大几岁的儿童王总要把大伙分成敌我两队，一队守堡，一队攻坚。竹为长枪，巾作红旗。指挥者配备木制短枪，呐喊冲锋有模有样；跟随者帽贴红星，抢城夺碉轰轰烈烈。一时间，红首率众擒住黑首，砍头示众，当场兑现。罪状述尽，手起刀落。突然间，随着泥质假人头从碉上向下滚去，欢呼声顿时响彻山林。    

　　古碉的北边有一教场，现名教场坪。传说那是古城驻兵练习骑马射箭的地方。宽约60米，长约100米。这里却是我们小时斗牛的最佳场地。几位胆大的儿童王经常隔山吆喝，学着牛叫，随着“奥唻，奥哒”的挑逗声，远在两里之外的黄牯牛不听主人使唤，气冲冲地翻山越岭冲到教场，与早在那里的另一牯牛先比架势，再炫威武，足踢泥地，鼻喷怒气，突然间眼红角挑，“阔阔”相撞，有时强者竟把弱者追下悬崖方才罢休。伙伴斗能也经常在这里进行。教场两边松树成林，儿童们为了显示各自本领，经常以树为材，比攀爬速度，比勇敢劲儿。大家在不同的树梢上来回抓人。此株树上的人为了尽快抓住彼株树上的人，通常人不下树，只爬上树梢拼命摇晃，然后利用惯性，待两树梢快靠近时，突然抓住彼树树枝，顺势越到另一树上。这些招数现在想来也觉后怕，但山里娃儿的勇敢精神和攀爬技能大多是在树上练就的。

　　在古碉和古教场之间有一条来自古城遗址的古道。这条古道一直串联着按“五里一碉，十里一卡”要求修建的各处碉卡。据笔者所知，它东至保靖水银一代，西至花垣狮子桥。特别是在跃马古城遗址至狮子桥这段约15里的里程内，至今仍然可以发现古道的痕迹。古道宽处往往用大石板精铺而成，陡处成阶梯状延伸，平处岩板相接，平坦易行。最宽处可达2米。而狭窄处，则用块状圆头岩石成多行人字形铺建。看去，像一条缠绕着山体的花带。这条古道，传说就是十七世纪末叶清兵各路碉卡的交通要道，兼具着骑兵传令、清官上岗、物资运输多种功能。于古营盘南下5里的瓦厂村处，有一条永不枯竭的溪沟，沟上有一单孔石桥，古道搭桥而过伸向东南，方向直指花垣县城。伫立古桥之上，驰骋思绪：一骑清兵扬鞭催马，在缠满古藤的溪水边，在通往森林的古道上，在乌鸦啼叫的夜幕下，心思家乡，但却要急回古城。你自然会和远道而来的他一样，吟出“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曲句来。

　　跃马之古实在太多。传说有人从犀牛古洞拾得粘有犀牛毛的纤担，结果挑柴去卖，识货者“买纤还柴”，颇够意思；雷家古洞，神马变仙，夜伏昼出，帮人做事，更具神奇。只可惜这些充满古朴、神奇之美的元素，却被人为地损伤了不少。古城墙的石头，在人民公社时期，被掀倒了大半；古碉堡的石头被掀下坡脚。还有那高大的古树，蜿蜒的古道……有的，已长眠千古；有的，已面貌全非。它们，大多变成了废墟。可这遗留下的废墟仍然是历史的遗物和文明的见证，毁掉它就等于毁掉了历史和文明。好在退耕还林的举措和新型建材的兴起，已为这些历史的使者筑起了一道厚实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