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 舟 一 那是1980年3月。岳麓山下,莺飞草长,春意盎然。 当我们背着行李提着沉甸甸的三卷本《资本论》走进省委党校大门的时候,当我们在开学典礼上得知省委党校也是第一次开设学习《资本论》这门课的时候,一种幸运和自豪感便在心中油然而生。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静下心来,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系统攻读《资本论》。 打开《资本论》第一卷,马克思一开头就开宗明义地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的财富,表现为‘庞大的商品堆积’,单个的商品表现为这种财富的元素形式。因此,我们的研究从分析商品开始。” 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辅导老师就抓住“庞大的商品堆积”和“元素形式”进行解读,使大家进一步明白了马克思研究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为什么从分析商品开始 。正如毛泽东说的,马克思“从资本主义最单纯的因素———商品开始,周密地研究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商品这个东西,千百万人,天天看它,用它,但是熟视无睹。只有马克思科学地研究了它,他从商品的实际发展中作了巨大的研究工作,从普遍的存在中找出完全科学的理论来。” 这是《资本论》的研究起点,也是我们攻读《资本论》的学习起点。《资本论》论述的是资本,而资本是能够榨取剩余价值的价值。资本和剩余价值两者作为价值总是凝结在商品之中,并表现在货币上面;况且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又是作为资本产品的商品的生产过程。因此,《资本论》整本书都是以剩余价值为中心的,它揭示了剩余价值的生产、实现和分配的规律。与此相应,第一卷阐述资本的生产过程,中心是分析剩余价值的生产问题;第二卷阐述资本的流通过程,中心是分析剩余价值的实现问题;第三卷阐述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中心是分析剩余价值的分配问题。马克思在《第一版序言》中明确指出:“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本书的最终目的就是揭示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 由于《资本论》揭示了社会再生产运动、特别是商品经济的一般规律,因而它的理论意义远远超出资本主义范围,对于我们建设社会主义同样有着重大的指导作用。为此,我们还结合学习了斯大林《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和毛泽东《论十大关系》等著作,联系实际,研究我国社会主义经济的若干问题。党校采取专题讲座的形式,加以点拨,使之融会贯通。比如,在学习第一卷时,相机安排了“社会主义公有制”和“按劳分配规律”两次讲座,以研究讨论社会主义商品生产和价值规律问题,以及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问题;在学习第二卷相关篇章后,研究讨论社会主义有计划按比例发展规律,举办了“社会主义经济管理”和“社会主义企业管理”两次讲座。同时在开学初,党校还针对社会上出现的“信仰危机”,组织我们系统学习了真理标准问题和十一届三中全会所确定的路线、方针、政策,进一步明确了“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是新时期宣传理论干部(当时我在州委宣传部工作)的必修课,当务之急就是集中精力认真学好《资本论》,这是夯实马克思主义理论功底,坚持共产主义理想信念的需要,也是拨乱反正,进一步肃清林彪、“四人帮”的流毒影响,提高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自觉性和坚定性的需要。 二 在学习中,《资本论》的方法论,不仅使我当时印象深刻,而且使我终生受益。恩格斯曾经指出:马克思的全部见解,不是一种教义,而是一种方法。而当我们弄清这种方法的时候,《资本论》的体系和结构也就呈现我们面前。 《资本论》的研究方法,首先是唯物主义的辩证方法。把唯物主义辩证法应用到政治经济学中来,是马克思的首创。他在《第二版跋》中驳斥资产阶级学者对他的方法论的曲解后指出,他的研究方法是在唯物主义基础上,并汲取黑格尔辩证法的“合理内核”,而创立的科学的唯物主义辩证法。恩格斯也讲过,马克思的经济学“是建立在唯物主义历史观的基础上的”。马克思始终把“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看作是“一种自然历史过程”,他从商品分析开始,研究了商品内部所包含的矛盾,然后在商品与商品的交换过程中,研究了商品的内部矛盾如何表现为外部矛盾,透彻地分析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生产社会化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形式之间的矛盾的运动规律,得出了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的科学结论,揭示了资本主义一定要灭亡,社会主义一定要胜利这个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资本论》在方法论上另一个显著特征,就是把思维活动的两条道路唯物辩证地联系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研究方法和叙述方法。马克思在《第一版序言》中说:“分析经济形式,既不能用显微镜,也不能用化学试剂。二者都必须用抽象力来代替。”这里的“抽象力”,也可叫科学抽象法,就是在分析经济形式时,撇开各种具体的、特殊的情况,撇开非本质的因素,在纯粹形态下研究事物的内部联系及其发展过程。马克思曾经在写给恩格斯的一封信中指出:《资本论》的一个优点是“研究剩余价值时撇开了它的特殊形态———利润、利息、地租等等。古典经济学总是把特殊形态同一般形态混同起来,所以在这种经济学中对特殊形态的研究是乱七八糟的。”这就是说,科学抽象法,必须从实际出发,从事物的表象上升到对事物本质的认识,也就是毛泽东在《实践论》中所讲的,对客观材料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使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的研究方法。而叙述方法则是根据研究的结果,与上述思维的行程正好相反:由本质到现象,由抽象到具体,由简单到复杂。这种叙述方法又是由分析到综合的方法。有位教员在辅导时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说明这二者的关系,我现在还记忆犹新。他把资本拟人化,他说马克思的研究方法象解剖人体(资本)一样,先划开分配过程这层“皮”,再剥掉流通过程这层“肉”,由表及里,一直深入到“骨骼系统”(直接生产过程);而叙述方法则是从叙述人体(资本)的骨骼系统开始,再叙述它的包含着骨骼的肌肉系统,最后叙述它的包含着骨头和肉的表皮系统,这样就把资本这个“人体”由里到外都叙述清楚了。 三 在整个学习过程中,我们不仅被《资本论》的博大精深和它的方法论所折服,而且被马克思、恩格斯的革命精神及其伟大友谊所感动、所鼓舞。 马克思研究、写作《资本论》,整整花费了40年时间,可谓呕心沥血。在这个过程中,他研究和利用的文献资料达1500种之多。恩格斯还给他摘录了很多资料,提供了许多交易所和贸易界的内部消息。在伦敦英国博物馆阅览室,有一个“马克思的脚迹”,令人肃然起敬。由于马克思每天到那里读书、查阅资料,阅览室给他留下一个固定座位,时间长达25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座位下面,他脚下的水泥地面竟被擦去了厚厚的一层,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马克思写作《资本论》也是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进行的,他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克服了无数困难:除了资产阶级政府的迫害和资产阶级学者的诽谤外,还要不断地同贫困作斗争,并且经常靠典当家什、衣物和夫人的结婚首饰过日子;还有病魔的缠身、债主的逼债,特别不幸的是几个孩子由于贫困而过早夭亡,尝尽了人间的种种苦楚。尤其是他在组织、领导国际工人协会后,白天工作繁忙,只得晚上通宵写作。由于在物质条件极差的情况下长期过度劳累,几次病倒。他坐在椅子上逝世时,桌上还放着正在修改的《资本论》第二、三卷的手稿。恩格斯接着又以10年时间续成马克思由于逝世而中断的事业,花费了大量精力整理出版《资本论》第二卷、第三卷,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宝库作出了无法估量的贡献。 请看看这几个沉甸甸的数字:40年、25年、10年!也许在历史的长河中,这只是短暂的瞬间,但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却是多么漫长,多么沉重!在这些艰难的斗争的岁月里,马克思、恩格斯为革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作出了多大的牺牲啊!这种把毕生的智慧和精力贡献给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革命精神,永远值得人们景仰!马克思在世时,恩格斯始终把自己摆在马克思的助手和第二小提琴手的地位。马克思逝世后,他更把一切荣誉归功于马克思。在他70岁生日世界各地纷纷寄来贺电、贺信和礼物时,他在《致柏林人民报编辑部》中答谢说:“我只是有幸来收获一位比我伟大的人———卡尔·马克思播种的光荣和荣誉。”对于他俩的革命友情,列宁在《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一文中说过这样一段话:“古老的传说中有各种非常动人的友谊的故事。欧洲无产阶级可以说,它的科学是由两位学者和战士创造的,他们的关系超过古人关于人类友谊的一切最动人的传说。”完全可以这样说,《资本论》这部马克思主义三大组成部分———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的百科全书,是马克思、恩格斯伟大的革命精神和革命友谊的光辉结晶。 “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的这句至理名言,我们经常看它,念它,但对它的深刻内涵:什么是指导思想,为什么叫理论基础等等,却不甚了解。只有读了《资本论》,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它,更自觉地接受它。恩格斯在为《莱茵报》作的书评中指出,无产阶级也就把《资本论》“看作自己理论的圣经,看作一个武库,他们将从这个武库中取得自己最重要的论据。”作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共产党人,理所当然地更应该读“自己理论的圣经”———《资本论》。然而,在浮躁已成为通病的当今社会,谈论《资本论》的人比读过《资本论》的人多,读过《资本论》部分的人比通读《资本论》全书的人多,真正坐下来,系统研读《资本论》的人可谓是越来越少了。2011年5月13日,习近平同志在中央党校开学典礼上强调,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本源和基础,必须专心致志地读、原原本本地读,努力掌握贯穿经典著作中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学懂学通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