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楠岚

　　那时还正值年幼，不懂得梦想究竟是什么，只清晰地记得当初同龄之人皆有“长大我想成为一名教师”的豪言壮语，后来我也跟随大流说着想要成为一名老师，于内心而言，却是没有任何概念，甚至是勾不起一点涟漪。多年之后，几经辗转，三尺讲台立于跟前，自当是不禁感慨：长大后，我真的成了你。

　　当初选择踏上这条路，是家里人的强烈意愿，内心自然有些不愿也是十分忐忑的，到如今我已经在龙山湾塘学校工作了将近三个年头，也适应了每周颠簸一小时去上班，一周生活用水要靠提的日子。虽然乡下的生活条件远比不了城里，教学设施相对简陋，但每天穿梭在一群少男少女洋溢的青春之中，单纯地做着自己，做着他们的师长，偶尔还能抽出课余闲暇时间去踏青，去闻花香，去体验农家生活，日子也可以变得轻松与惬意。    

　　犹记得遇上此生第一个教师节时的情景。彼时，我总有很多期许，也许我内心的浪漫主义情怀又在作祟，期待能有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让我应接不暇，哪怕能让我感动地、幸福地哭一场。清早醒来打开朋友圈，铺天盖地的祝福占满了整个屏幕，或祝福他人或祝福自己，大家都在晒自己的礼物，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是的，我没有等到属于我的礼物，可我依然过得很充实，下午顶着烈日在篮球场上奔跑，那是一场很容易弄出笑点的男女混合赛，坚持了三场，第一次为自己的体力感到吃惊，而代价便是脚底破了一大块皮，但感觉还不坏，大汗淋漓的感觉真好，所以特意留下了一张合影做纪念，也是参加工作后的第一张集体照。

　　不知道从何时起，对河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曾幻想上辈子自己也许是一条鱼，所以看到水我会感到不一样的自由。很久没有下河洗澡的经历了，篮球赛后，大家吆喝着去河里玩，于是男男女女弄好装备便启程。路途不远，我选择坐在摩托车后座，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发现这里的山真的好美，风在摆弄着我的头发，我醉心于幻想抓住穿过指间的风。这里的水很清凉，凌乱的落石将这条山涧围成一个个天然的“湖泊”，我们女生在这里尽情地嬉戏。

　　洗去一身的疲累，回到学校，我们享用了第一次只有老师单独聚在一起的晚宴。鉴于是教师节，食堂特意安排了比平日好上十倍的饭菜，还周到地摆放了啤酒和饮料。虽然这里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优越的硬件设施，但是这里的人就是一道最美的风景，他们健谈、幽默，认真教学，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饭后天色已将近昏暗，抬头瞥见彤红的晚霞，像是一幅水彩画，有乡间特有的恬静。天色将晚未晚，孩子们在教室里认真地自习着，没有老师的教室也很安静，我诧异于他们如此的乖巧，虽然他们不曾开口说过“老师，节日快乐！”但这已是最珍贵的礼物。

　　三年的乡村从教生活里，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去家访。那时候跟着有经验的“大哥哥”们走进学生们的家庭，让我更进一步地了解到自己的学生。乡下的孩子多半是留守儿童，由年迈的爷爷奶奶照顾，他们的父母则常年在外打工以补贴家用和学费。其中有一对兄弟的家境让我至今感叹不已，竟不料在如今这般幸福的时代里还存在着如此不幸。兄弟二人的父亲是一个精神异常的病患，整个人的状态时好时坏，由此失去劳动能力，而他们的母亲则早已另嫁他人，无暇顾及其他，两兄弟的生活全靠年近八十、拄着拐杖的老爷爷照顾着，全家人靠着每月的低保勉强度日。刚接触这两兄弟的时候，我很不满意他们的学习状态，因为他们的目光总是呆呆的，根本就不明白课堂是怎么回事，在得知他们的真实情况后，我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狭隘无知，对于他们而言，成绩已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日后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破碎不堪的家已是足够了不起。

　　记得有一次我正在课堂上讲解试卷，突然，教室门被一个满口胡话的中年男子推开，我虽诧异却也礼貌询问他的来意，中年男子似乎听不见我的问话，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旁人无法明白的话语。此时，教室角落边那个目光呆滞的男孩举起了手，满脸通红怯怯地说了声：“老师，他是我爸爸。”我点头示意他出去，他起身走出教室，而班里的其他学生早已嘻嘻哈哈笑出声来，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在指指点点。也许他们只是无心的行为，但对于教室外的那对父子而言，这显然是一种莫大的伤害，我严厉地制止了学生们的嬉笑，并告诫他们无论何时都要学会尊重他人、关爱他人。后来我在批改作业时，发现那个目光呆呆的男生将一张纸条夹在他的作业本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老师，谢谢你！那一瞬间，我的鼻头很酸，心里却很温暖，我不曾想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句话或是一个行为会给他人带来如此大的安慰，也正是因为他，我明白了只有内心对学生充满爱和关怀，主动走进他们的生活，才能真正了解他们的世界，才能真正获得他们的信任与喜欢，也才能让他们真正喜欢上自己的课堂。

　　大学时期观看了一部由真实故事改编、极具现实教育意义的影片《云上学堂》。影片讲述了一对平凡的夫妇用19年的清贫、坚守和操劳，支撑起已停课10多年的、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山村小学，展现了乡村教师坚韧、无悔付出的美好心灵，虽平凡朴实，却无比感人。那时也许只是单纯的佩服，但也有些不太理解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怀。而现在，我也成为一名乡村教师，并且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如白驹过隙，期间不免有辛酸，也正是因为这一份独特的体验，才让人明白扎根基层所收获的别样真情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