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彬馨 夜,静起来,黑 深沉。 小时候在坪坝里看露天电影,也是这样的夜,但轻得多,有些许雨,我们反着手板,遮遮头顶,并不躲避。就算是没有站的地方,我们也会守在荧幕背后,直到片尾唱起歌来。 电影放的是《精变》,聊斋故事。从雷鸣闪电到庙堂深院,那时候的电影都中规中矩,戏文一样演绎原版,没有随意篡改的剧情,演小翠的女演员虽然远不及现在的明星美艳,可是在我们眼里她就是仙女一样的狐狸精,报恩而来,医好了男主角,她善良活泼,云鬓翠摇,衣袂蹁跹,把我们的魂都勾走了……以至于我们一群小屁孩儿在山上抓到只野兔子,也会心生“怜悯”,果断放生,指不定哪天它会修炼成人形来报恩呢。 某个有月亮的晚上,让一院子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的我们,终于安静地趴在一堆木料上,轮着说故事,聊千奇百怪的愿望,正常点的说想当警察,想当裁缝,但大家说得最多的是想做大人。 后来,我们真的长大了,四散而去,不再相信神话,不再期待露天电影。 有的,只是大人的生活,日复一日。 月初,女儿得了十余条蚕儿来养,一下子把我带回熟悉的快乐里———这也是自己童年最大的乐趣呢。忙不迭地和女儿一起搜寻桑叶,小心伺候,听它们沙沙的咀嚼声,痴迷于它们的每一个变化。 长大真是个残酷的过程。蚕儿蜕皮的时候不动不吃,痛苦地扭着身子,一点点从原来的样子里钻出来,一点点从黑褐变得雪白,毕竟在旧的躯壳里面,完不成宿命。终于,结茧了,金黄、雪白的椭圆,无比耀眼挂在角落里。再过几天,它们会以一种新的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女儿很期待也很着急,已经懂得一些世事的她,觉得神奇而不可思议———这些小精灵们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吗? 做小孩子真好,可以期待,可以有当大人的梦想,可以依赖,可以被宠爱。 只有逃到梦里,才可以变回简单快乐的孩子,可以信任很多人,说不经过思量的话,就算不小心让同伴不高兴了,也不过撅撅嘴,说“不跟你玩了”,然后又厮混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东西,记不起因为什么而生气。 好像一切变化都是醒来才发生的———生活,沉沉地压在肩上,欲望,沉沉地压在心里。求学,独立,学会与人相处,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把棱角一点点磨掉,为保护自己小小的尊严戴上面具,艰难行走,无时无刻为融入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改变。 有时候夜晚变得漫长,漫长得不知道如何结束,没有月亮,没有妈妈哼的睡眠曲,只有书,书里还有故事,有神话,就算知道 神话不真实,仍然要天真地相信它的存在,因为经历人生这一场修行,“作茧自缚”的我们都可以忘记曾经是虫子,修炼成可以飞翔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