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忠 摄 文/周玉萍 有时候,会陶醉于一个人的旅行。 最好是一段不太近,也不是远到天边的行程,没有重要的事务缠身,也不必因担心丢失贵重物品而时刻警惕。上车,寻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塞上耳塞,冷眼旁观周围人群的熙来攘往,看神态各异的道旁树排着整齐的队伍向身后奔跑,近处的房屋、人群、田野,远处的河流、山脉、蓝天,各自就着各自的速度,从四方的玻璃窗前飞快掠过,或者慢慢挪移,直至消失。在这样高速度的前进中,一种有异于日常生活的陌生感将自己淹没,排挤掉脑海里的各种社会角色、肩负的责任和蠢蠢欲动的欲望。在这样熟悉的陌生里,任由冷漠、寂寥或者感伤占领自己的心灵,真实而平静。 在路上,一个人,一颗心,就是一个世界。 年少的时候,我曾经幻想着四处旅行。背一个高过头顶的大包、听一曲“小众”的音乐,大踏步地前行,心无旁骛。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市喧嚣中,或者孤影寥落的黄昏夕阳里,在蓝天白云的草原上放声歌唱,在草木葱茏的森林里独自穿梭,在惊涛骇浪的江河边伫立沉思,任孤独寂寞深入骨髓。 其实,寂寞更多时候只是表象,在他人眼里如夜幕里的孤星,在自己的意识里则璀璨如银河,绽放出一片挤挤挨挨的星光灿烂。 大学时,学校组织全班同学去凤凰写生。导师、一位湘西的老乡和我打头阵,先去联络安排同学们的衣食住行。我带了个大包,装了随身衣物、几本书籍和带给弟弟妹妹的礼物,鼓囊囊的,左肩上挂了一块画板,右手里拎了一个画箱,给人一种不胜重负的错觉。去时恰逢当年的“五一”黄金周,坐火车的人特别多,在拥挤的人群里,我利用个子矮的优势努力前进,时不时回过头招呼导师和同学,免得走失。那时候的心思真是简单,我上火车找到座位,放下东西,和导师、同学聊了一会儿,就趴在桌面上埋头睡着了。晚上九点多从长沙出发,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到达吉首,几个小时的行程里,火车上的环境让同行者无法睡着,在困倦的煎熬中,导师对旁若无人般安睡的我十分嫉妒,叹为“天人”。 从此,我被同学们贴上了最适合去“漂”的“标签”———坚韧、独立、沉默,随遇而安。 现实总是与梦想大相径庭。我应父母之命回乡参加工作,再结婚生子,日子在波澜不惊中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过去,我不再远行。曾经关于对于远方的想望,成为车窗外天边那一抹美丽的云霞,可望而不可即。 2005年,我因公事路过凤凰,看到城中的一片飞檐黛瓦,绿树碧河,产生下车停留的强烈冲动———就住写生时住过的那个家庭旅社吧,小小的四合院,盛放的朱顶红,天井里盛满雨水的陶瓷水缸。一个人在长长的石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画画,也不拍照,挑选着店铺里的老银器、蜡染和老人们制作的小工艺品。然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站在城楼上,或是坐在坨江边,静静品味一个人的浪漫。 最终,还是痛苦地放弃了。有太多俗世里的牵绊无法放开,心里装的东西多了,心灵也不堪重负,在之后的旅途中,再也已经无法回到当年在火车上酣然入睡的简单。 近年来,孩子长大了。我经常和家人一道,在附近的几个县内转悠,看了无数次的山水,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得出的吊脚楼,路旁野趣盎然的山花野果,每次投身其中,也能收获不同于远方的幸福和满足。 众人推崇的风景名胜,或者名不见经传的一方乡土;高楼大厦密集的城市,或者盛产绿色植物和天然氧气的乡村,其实就是精致做作与自然随意、繁华喧嚣与贫瘠落后的对比,在走过更多的路之后,终于看清那不过是景致的不同方式排列,世事变幻,沧海桑田,并非是冰火两重天般迥异,不可调和。于是,不再感慨乡村的落后,向往城市的繁华;也不再抵触城市的拥挤,痴迷乡村的宁静,心所追求的“静”与“境”,都是自己给的,无关他人,也无关环境。 执着远方时,得到了迅速接近目标的方向;着眼于旅途,则收获了一路的精彩风景。 远方,在路上;追寻的浪漫,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