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彬馨 银,素如月。 不作其他颜色,就算雪白也不刺目,只是静静地泛着月光一样的柔白,不妖邪、不侵犯,只是等待,只是靡散,惹人无限怜爱。 银,是有魂魄的。 曾在这片土壤之下,以石之躯,结了岁月的精魂,静静修炼,终得机缘,千锤百炼,出落得如雪花一般洁白,如遇巧匠,游龙飞凤,雕花镶谐,便生生地比妖还要夺人心魄,却毫无害人之心,倒是如白娘子一般,要倾尽毕生之力医人病痛,趋吉避凶。 旧时的孩儿,一出生,便由最亲的外祖、娘舅花了几担谷子换得一对雪银镯子、一副长命项锁,篆着福禄寿,才算过了百日礼,预示从此长命百岁。 自然,是财富必会俗流,她是天然的货币,曾被人竞相追逐,成块成堆地被人计算,就算被爱也是锱铢必较的结果,就算受宠,也没有渗透过魂灵,我想,她定是在轮回里麻木、心酸过很多回的。然而,等她百炼成绕指柔,她便不再是暗自伤怀的物件了,浸染了比自身更加深重情谊,带了宿命,静静等候,有生之年,定有人能不负其等待,将之攒于掌心,挂在心头,赋予她一个传说。 也是小时,爱翻外祖母的箱底,在某个角落,细密地用软布包裹了多层,一层层揭开,便有柔光透出来,那是两对银镯子,一副长命锁,还有块光洋,我曾见过有人拿着光洋在嘴边一吹,迅速放在耳边,有清脆的声音———我问祖母,它会说话吗?外祖母说,会,还会讲故事。外祖母读过私塾,识字,藏着些老旧的宝贝,经历一些劫难之后,很多都四散而去,到我能见到的也不过这几件银子。 外祖母总是慈蔼地笑着,给我穿戴,在我胖乎乎的小手腕上戴上银镯子,银镯子牵着三条细链子流苏,缀着印、瓢、鞋,预示着丰衣足食,富贵显达,链子每一个环都用火淬过,没有壑口,不会断裂。记得小时腹痛,外祖母总用软布裹着煮熟的蛋和银子热热地滚过肚脐,两三次之后便也不药而愈了,而银子则从白而黑,吸纳了乌黑毒气而耗尽全部的雪白,那时我相信这银子定是位神仙,而手腕上带着银镯子的人很有福,因为有神仙守着、护着。 后来阅识稍广,得知银是佛教七宝,可以辟邪杀菌,影视中多有以银测试毒物的场景,银针可以灸治难愈之症,更觉不可思议,银,在我眼里比起其他的金属,多了很多神圣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