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浪 摄 文/张正望 从目前人类认识能够到达的领域,有专家以动物生命赖以存活的食物为标准,把这现世上的动物分为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 如果地球上的生灵不食草便食肉,或不食肉便食草,就这样简单地分成两大阵营,这世界或许就没有这么纷繁复杂了。但世界上的事物偏就不是这么简单。譬如,人既食肉,又食草,还“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归到哪个阵营都不合适,所以有学者将人归于杂食动物。 复杂就复杂吧,不复杂那还叫世界? 不同时代,人们对食物,有不同的态度和需求。 记得小时,除去过年,一个月能放开了肚皮吃上两餐豢养的猪肉,那就是幸福生活了,根本不用为猪肉是否“新鲜”或“环保”费心,也不用奢望品尝山珍海味,常见的下饭菜都是地里长得绿色食品,整日地吃,弄得一个个脸现菜色。田里的青蛙(因为营养丰富,俗称田鸡)是禁止捕杀的,谁犯禁令,就会被扣上“破坏农业学大寨”的帽子,大家就会站出来将他打倒。如此严惩,营养再好,谁还敢去为了一时舌尖上的快活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蛇是偶尔见人吃过的。活捉来的蛇,已被人整治得奄奄一息,毫无攻击之力,人手提其尾,快速打几个转,令其昏眩吐净肚里的秽物,而后将昏头晕脑的蛇头用一长铁钉牢固一板壁上,持一柄锋利的小刀,开膛剖肚,先取其胆,和酒吞服,说是可以明目,蛇血则用瓷碗接住。最后把剥了皮的或者不剥皮的蛇剁成块,油炸水煮,放入盐酱味精等佐料,用一鼎罐盛着放在铁青夹上温火慢炖,而后食客拢来,各自斟上一大碗蛇血酒,慢慢享用。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算是一顿饕餮大餐了。但在我的大脑里,“吃”和“蛇”这两个字很难连用,想着蛇长长柔软的身子,歪歪扭扭地溜来爬去,就令我肉麻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哪里还敢对它张口相迎。 现在不同了,食客们彻底颠覆了原来对食物的态度和需求。 满街的餐馆招牌上很多都标榜自己是正宗的土菜馆,上馆子吃饭,瞧瞧服务员递过来的菜谱,“口味蛇”和各具特色的“野味”成了许多店子的招牌菜,但是否真“土”真“野”,很难说。稍稍留意下路边餐店招揽客人的广告牌,你不难发现“水煮活鱼”或“水煮河鱼”这些熟悉的字眼。开始以为“活”“河”两字同音,老板混用,后经考证,二者还当真有所区别。“活”字重在新鲜,现杀的,放入锅中还能折腾,满足食客对“新鲜”的要求;“河”字重在环保,野生的,没有污染,满足食客对“环保”的要求。老板对方块字的运用可谓娴熟。 吃多美味佳肴,食客们的嘴巴开始刁了起来,要求“活”“河”兼得。于是,有的店主便将食物活生生地放在笼子里喂养着,食客看样点杀,不用怀疑放上餐桌前食物的死活。但是否“环保”仍值得推敲。店主都声称自家的活物是绝对的野生,但大家都明白,“退耕还林”效果再显著,这些个馆子也来不了那么多野生的活物,绝大多数是人工繁殖,而且大多是使用“科学”配方催生催长的饲料喂养。故而实际上“活”“河”难得兼顾,常常是“家”的当做“野”的吃。 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吃到了,有的人又选择吃生猛海鲜。譬如吃醉虾吧,把还在水里游荡的活虾,捞出,盛在器皿里,放入黄酒淹泡,再加入些冰块镇一镇。端上餐桌了,那虾还在活蹦乱跳。越是挣扎得厉害,越显生命力强盛,越令食客满心欢喜,趁着还是活物,眼都不眨一下就残忍地将其头颅拧下,生剥其皮,将还在颤抖的嫩白的虾肉,蘸上生抽芥末,不假思索地放入嘴里,咀嚼之间,口腔舌尖还能感觉到虾肉颤动的力道。 嘴不留情,残酷么?其实,这还不算什么,据说人类抽取熊胆汁的过程,就是敲骨吸髓的过程了──在墨绿色的胆汁被迅速抽吸时,可怜的熊张大着嘴,两眼暴突,肝区痛得颤抖不停……我们可以想象当一种活体在无麻醉时被活活抽吸汁液的痛楚。 朋友出差回来,送我一盒加工好的熊胆粉,让泡酒喝,说是可降血脂,可退热清心,可平肝明目,可抗动脉硬化……可想到那描述的场面,我望而生畏,但又盛情难却,笑纳后便转送朋友,生怕把自己也卷入到虐杀动物的行列中去。 看到许多野生动物濒临灭绝,饱食终日之后,人类想到了自己的孤独和危机。于是主张要把野生动物保护起来,以保持地球的生态平衡,促进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并谆谆告诫人们:世界和谐了,人类自身才能得以生存和延续。这样贴心贴肺地科普教育,让人类更容易接受为什么要与野生动物和睦相处。 大自然是一切生灵的摇篮,人类不过是这个地球生物链上的一环,环环相扣,心手相连,这个世界才会完美才会延续。回望许多逝去不可再来的生灵,透过动物灵性的眼光和它们临刑前的哀号与呻吟,对食物的态度和需求,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重新深刻的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