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夏木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看过一档城乡少年互换生活角色的电视节目后，不少人在为乡村少年担心，担心他们见识过城市富足的物质生活后回到乡村，会不会因为巨大的心理落差而抱怨现实的不公？是否还能像当初一般心安理得地面对贫穷和艰难？

　　其实，人生的进退得失、世事的轮回沉浮，犹如潮涨潮落、月盈月亏般不断更替，不停地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现实版的变形计。

　　年初，我报名参加局机关工作人员的选拔考试，走进大门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预知自己会在那里开始一段不同于以往的精彩人生。初上岗时，感觉压力山大而又踌躇志满，像旋转的陀螺般应付着繁杂的事务。尔后，用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地做出成绩，一步一步地得到肯定，等到终于得心应手的时候，我毅然选择了放弃，甘愿回到原点，回到人群中，继续被湮没。

　　选择离开，不是因为贪图安逸，不是因为退缩逃避———而是发现，失去的远比得到的珍贵。

　　对于我的主动放弃，大多数人都难以理解。走在路上、电话里、网络交流中，总有朋友关切地问：“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想要都要不到，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呢？”我故作轻松地一笑置之：“退出江湖了！”或者“归隐山林”。被问得多了，也会回头审视当初的抉择，重新掂量放弃与坚持的理由孰轻孰重，甚至怀疑轻易放弃是否过于轻率、过于儿戏？而今，我仍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不觉得后悔，只是愧对很多人，愧对他们的信任，愧对他们的帮助，愧对他们的鼓励。

　　回到乡下的学校，我用了漫长的暑假来调整心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努力适应一线教师的角色。尽管如此，新学期的第一堂课，面对满教室的学生我还是没有找到老师该有的自信；面对突然拥有的太多业余空闲，也有些无所适从，时常感叹无聊与空虚。因一名同事老师外出学习，我在本学期担任一个班政治课的教学。作为向来不必为考试所累的美术老师，我拿起教材，看到上面满满的漂亮插图和如诗般的优美文字，不知道该给学生讲些什么，从哪里讲起，只得硬着头皮照本宣科，语无伦次得自己都不知所云。

　　一天上午，我借了同事的教案在办公室研究，想着多花时间备课，以勤补拙。结果，因看错课表硬生生地错过了一节课。学生没有见到我，班干部安排了自习，并没有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我却不能原谅自己。事后，我无数次地拷问：我这是怎么了？无法停下来回到从前的平静，还是始终自视过高不能脚踏实地？为此，我在随身携带的手机里设了备忘录，在每一节课前用闹钟提醒自己；在别人习以为常的备课、下课里，我花了更多的时间适应了新课程，适应了活泼可爱也吵吵嚷嚷的学生，适应了三尺讲台上的枯燥与乐趣，也适应了教导学生巧记巧背应付考试……

　　电视节目里，电视台带着众人的疑惑对参加“变形”的乡村少年进行了回访，回归贫穷的他们依旧宽容和善良，城市生活让他们的眼界变得开阔，更加懂得珍惜，追求美好的步伐也愈加坚定，感谢那场变形计。

　　直面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平静而自在。工作之外，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可以拿起搁置的毛笔，可以静心品味心仪已久的好书，可以自娱自乐地写点小情绪的文字，阳台上颓败的花草也在我的悉心照料下重新焕发生机……

　　原来，放弃也可以成就另一种精彩，感谢这场一个人的变形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