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代清  摄

　　文/杨秀建

　　立春后一场迟来的不大不小的雪，终于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雪年的记忆。

　　儿时，雪和年像一对孪生兄弟亲密无间如影随形，过年，意味着下雪，下雪，预示着年的到来；儿时，雪总是下得很大，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一首猜谜语打油诗：“江山一笼统，井上一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儿时，下雪天总是很冷很冷，不论大人小孩，总是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嘴里不断地哈出一团团白雾；儿时，雪几乎成了我们最好的玩伴，它给我们带来许许多多乐趣，使我们忘却了生活的清苦和童年的烦恼。

　　当生产队养猪场传来一声声号叫的时候，天空总是极合时宜地下着鹅毛大雪，刮着呼呼北风。我们翘首以待望眼欲穿的幸福时刻来终于来临，我们被素食淘洗一年的肠胃就要沾上油星子了———生产队杀年猪分年肉了。

　　我们高兴地端起脸盆，挎上竹篮，提着铁桶，跟在大人们身后向生产队养猪场匆匆跑去，心怕去迟了就分不到肉。一路上孩子们迎着风雪你追我赶大呼小叫，你迎面打我一雪球，我背后给你衣领塞进一把雪花；你在前面疯跑，我在后面狂追，我们完全陶醉在猪肉和大年烘托出的浓厚氛围中。

　　看到滑雪摔倒在雪地里的孩子，看到眉毛头发上挂着雪花的孩子，看到打雪仗手指冻得通红的孩子，看到破烂鞋子已经融进雪水的孩子，看到调皮捣蛋忘情撒欢的孩子，大人们往往一反常态地嗔怪叮嘱几声，再也不会像平日那样口无遮拦地爆粗口，更不会轻易抡起巴掌和棍子打骂孩子。白雪让人们心情变得分外宁静，年肉使人们满怀美好憧憬，过年了，大人们和孩子一样开心，只是他们被艰苦岁月磨炼得更善于掩盖自己的喜怒哀乐。

　　儿时的雪年，不但下的雪很大，而且积雪的日子也很长。年近了，学校还没放寒假的时候，寒风裹着雪花纷纷扬扬不期而至，位于半山坡的小学校园银装素裹分外美丽。上学放学路上，教室课堂里，为了抵御严寒，每个同学手中都会提一个取暖的小烘笼。烘笼有木板箍的，竹篾编的，铁皮包的，下面一个圆形或锥形小桶，上面一个手把，桶里面放一个旧的钵子、瓷盆或者碗，在盆、钵、碗底下垫些草木灰，再放些木炭或者燃烧过的茶枯，简易的取暖设备就算大功告成。

　　学生们进出教室手中离不开烘笼，除了上课和玩耍，他们总是不断地把玩烘笼，比谁的烘笼漂亮美观，比谁的炭火旺烧得久，比谁的烘笼防风温暖。偶尔有调皮的学生从其他同学烘笼里拿起一块燃烧的炭火放到自己烘笼里，马上就会引发一场嬉笑追赶。有时候“捣蛋鬼”冷不防地拿起一个雪球投进别人烘笼，这个同学会马上捡起“滋滋”融化的雪球投向飞快跑开的同学，然后摔开臂膀呼呼生风地抡起烘笼子，将要被雪水浇灭的炭火马上又会燃烧起来。也有少数同学因为烘笼里的火太旺不小心烧着烘笼的时候，这时即使在课堂上，老师也会特许学生到外面抓一把雪先灭火。

　　儿时的雪年，还总让我们有猎人般的冲动和自豪。那时候，山上飞鸟走兽比现在多得多，鸟儿都把家安在屋檐下了，野兔、野猫、野猪什么的动物时常在村寨里出没。雪天是大人们上山打猎的好时机，也是我们小朋友们娱乐的好时光。我们学着大人从村里召唤出几只土狗，然后就朝家附近的山坡上跑去。我们模仿猎人在雪地里仔细搜寻和辨识野兽的蛛丝马迹，哪怕一行鸟儿爪丫，两排老鼠脚印，几粒不知名的动物粪便，都会激起我们的热情和欢呼，引导我们一路追寻下去，直至印痕消失在草木丛中或冬水田边上。我们还搬起一块大石头，自制简易的套子抓猎物，虽然每次充满期待后的等候无一例外的都是失望，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狩猎”的激动和兴奋心情。

　　随着雪年越来越珍稀，我对儿时的雪年也愈加留恋和怀念，哪怕一点点小雪都会撩拨起我内心深处那份对儿时雪年的美好情愫。何时能重返儿时的雪年？———白白的，绵绵的，亮亮的，厚厚的大雪，把大地装扮得漂漂亮亮，把空气过虑得清清爽爽，把新年衬托得热热烈烈，把现实演绎得真真切切———我再也不用煞费苦心地从儿时雪年的美好记忆里，苦苦找寻心灵的慰藉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