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晓颖

　　第一次跟着老公回他乡下老家，坐了很久的车，来到一栋破旧不堪的老房子前。他指着这栋房子告诉我“来，到家了！”说来也怪，生活在城市的我并没有被这样的房子吓倒，一下子就将自己融入这个家庭，跨门槛，爬梯子，打着地铺睡到天楼顶，伸手就能摸到盖瓦的横梁。

　　这栋被烟、被岁月熏得黑乎乎的房子，到处飘散着炊烟和生活的味道，我喜欢上了这里，也就嫁进了这个家。

　　房子修建的时间跟老公同岁，如今已经有50年“房龄”了，而我进入这个家也是20年有余了。

　　刚进这里，老人们都健在，公、婆、爹、娘四个老人安居乐业，种地，喂猪，打米，编竹篮，起早贪黑，勤劳勤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到寒暑假，在外读书工作的几个孩子都回来了，老房子更热闹了。清早，大门便会“吱呀”一声把全家叫醒，各自忙开；一声“吃饭了”，一家人一下子又都聚拢来了，其乐融融。

　　爹娘的性格开朗，热情好客，寨子上的乡亲们都喜欢到我们家串门。夏夜，大家摇着蒲扇在老房子前的院子里讲白话；冬天，爹娘烧一炉大火，大家围着火坑拉家常。一到过年，把老房子的两块门板一顶，取下来，就成了餐桌，两块拼接，还成了长桌宴了，一家大小围着桌子，好不快乐！

　　女儿的出生是这个家庭的第四代，老房子四世同堂。由于我和老公工作忙，娘把一岁多刚会走路的女儿带到了乡下老房子。女儿在老房子接地气，健康快乐地成长。有时候坐在门槛上，逗院子里的小鸡小鸭，学着奶奶撒米给它们吃，看见小狗狗摇尾巴，她还会跌跌撞撞地跑着去追它。

　　女儿在老房子住着，随时让我牵挂。那个时候交通不便，回一趟老家得辗转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受不了相思煎熬的时候，我和老公就会借一部摩托车，连夜骑车赶回老家看女儿。等到半夜到家，女儿早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上，迫不及待地想抱女儿，女儿却陌生地望着我，躲到了老房子的门后面，叫着“ 奶奶，快来！”娘就会抱起女儿指着我们笑：“崽崽，是你爸爸妈妈来看你了。”回想我们舍下女儿的情形，真让我感到惭愧。女儿在老房子跟着老人们生活，并没有受到溺爱，相反让女儿养成了纯朴、善良、勤奋、执著的性格。

　　老房子经历着雨雪风霜，也经历着世事变迁。

　　20年里，在这栋老房子里，我们悲痛地送走了三个老人。当家里只剩下娘一个老人的时候，我们把她接到了城里长期居住。老房子的时代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

　　房子长期没人居住就很容易损坏，屋顶瓦破损了，一到雨天就漏雨；一次大水，泥石流又把后墙给冲倒了，看着老房子慢慢变得萧条、冷清，心里疼着却又无能为力。随着吉茶高速通车，交通越来越便捷，乡下的变化也越来越大了。每年清明、春节，我们全家大小都会回到这里看看，在老房子里坐上一会，串串门走走乡里乡亲，拉家常叙叙旧，到了下午，我们就又坐车回城里了。如今寨子上几乎家家都盖起了新砖房，只有我家的老房子依旧还在原地挺立，随时迎接着儿女们回家。

　　年龄越大，思乡的情结就越浓，我们越来越喜欢往老家跑。尽管房子破旧不能居住，我们依旧将老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在老房子前院后院栽满了树，紫荆、紫薇、桂花、银杏，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些树都会长成茂密的大树，守护着老房子。

　　前不久，政府派人来寨子上调查，破旧房屋都进入了政府的危房改造计划，我们家的老房子也幸运地进入了政府关心的范畴，真切地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老房子在这次改造计划中着实翻新了一些，后墙被雨水冲垮的地方都用木板装修得规规矩矩，用篱笆围着的地方也都一一进行了改造。简单的维修给老房子带来了生气，也给我们带来了的喜悦。整修过后的房子，至少不再害怕风吹雨打了，我们可以常回到这里住住，呼吸乡下清新的空气，享受老家泥土的芳香，让老房子上空升起一缕炊烟，重拾往日的阵阵欢笑。

　　老家老房子，那是祖辈留给子孙的家业，就算没有条件改变它的面貌，我们也要固守着自己的家园。不论它再旧再破，那也是我们牵挂和向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