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芬 摄 文/田江琳 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灼伤人心的不止眼泪,还有笑容。即使是真心绽放的快乐或幸福,也可以让人心如刀绞。 我悄悄避开你令人忍俊不禁的表情,仰望街灯,让模糊的悲哀往心里流。 接着你爽朗欢快的声音传入耳际:“嘿……嘿嘿,你爱跳啊?” 而那个站在你身旁正随着音乐摇摇摆摆的差不多和你一样高的小朋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风一样地从你铺在地上写着“孝莫迟,爱别等,常回家看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纸板上奔逃开去。你望着小小人儿惊慌乱窜的身形,再度“嘿嘿”酣笑。脸上的笑意那么纯真,至少围站在你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看得出半丝破绽。 然后,你对着话筒继续唱:“爱拼才会赢……” 深情专注,从容投入,仿佛就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演唱的歌者。 又一个人往你的纸箱子里放了两块钱,你连忙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祝你身体健康,阖家欢乐,谢谢。” 你万分感激地目送他离开,再对着人群鞠躬,送出祝福,而后将音响里的音乐调到下一首。 我望着你,在人群的最后透过缝隙望你。我也曾给你放了两块钱匆匆离开,可是又被你的笑声和音乐唤回。我知道你也会对我这样感激,可此刻我却不敢接受你的谢意。 因为,你的人生就是个悲剧故事。 三四十岁的人了,还只有一米高。刚生下来你就被弃置在垃圾桶旁,大概垃圾桶就是你的家。那个捡垃圾的断了腿的老人把你拣了去,从此两个人街头街尾,相依为命。 你的另有一张纸板上写道:“爱情如酒,一个人喝醉,两个人喝是甘露,三个人喝是毒药。” 爱情……恐怕你已超出寂寞,又安知爱情究竟为何物? 你笑啊笑,不知是否笑忘了自己? 多么讽刺,我要躲得远远的,才行。 再偷偷打量着看客们的表情,这林立于你周围的成年人,或交头接耳,或指指点点,或笑得肆意,或路过得自然。就连那蹦来蹦去的小人,也胆大得呼朋引伴来逗你,胆小的则远远地嘲笑着,没有一个白雪公主或王子还记得童话故事里七个善良可爱的小矮人。 又望你,你依然笑着,没有乞怜,没有索钱。你只是一首又一首地唱歌,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谢。脸上的沧桑不曾让你的笑容扭曲,满世界的寂寞悲苦也没有让你愤怒。 怎敢明目张胆地站在一个长辈面前得到他的鞠躬?我要躲得远远的才行,只怕再看下去,要忍不住流泪。 倘若我只有一米高,我应该怎么坚强地活?孩子,你们为什么取笑他?难道七个小矮人不也是美好的吗?成年人们,你们又有什么资格不屑一顾?他已如此,尚能自食其力,笑对生活,你们这些完整健全的人却只活成了他面前一个看客的模样,你不觉得羞愧吗? 尘世人情,但求一颗真心。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慈悲何必只是佛之境界;行善何必只是“好心人”的作为? 有位哲人说:“我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草原上的一棵草,我所能不多,所需更少。”人很卑微,又何必把自己看得比别人高大? 夜空里寒星微耀,每一颗都在说话,只有有心人听得到它,我愿做个有心人,感受它的深远高悬也感受它的孤苦寂寞,期待彼此的相伴慰藉。 (作者系吉首大学预科学院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