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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5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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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却的记忆
  石 健 摄

  文/张正望

  双休日,蜷缩在家里,睡足了,吃饱了,抱着把新近买的紫砂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感受冬季品茶的味道。几壶浓茶下肚,也许是茶叶中的咖啡碱作怪,思维敏捷了起来,忽然感觉不能这般饱食终日,闲得心慌,便无事找事地清理起昔日的书信来。其中一封三十年前的书信,唤醒了我感情中许多沉睡的东西。

  这是一封已故三哥的书信,还是在我长沙求学时写给我的,信不长,内容不外是嘱咐我:一人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以及好好学习、保重身体之类给我一些勇气与信心的话语。手捧书信,读着这一行行文字,心头便涌起来许多的伤楚。

  那时,三哥刚从知青场返城,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学徒期间,工资也不高,一月二十几块钱,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开销已实属不易,拿不出闲钱余粮来资助我。我求学期间的经济来源都是父母每月寄来15元的生活费。我在省城读书,离家甚远,受经济、交通、时间等条件的限制,兄弟相见不易,他便时不时写封书信过问一下我的情况。兄恭弟敬,我对他自然是敬重有加。

  记得有次中午,吃过中饭,我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突然三哥推门走了进来,给了我一个惶恐不安的惊喜,这大老远的,还有亲人来学校探望,着实弄得我既不知所措,又喜出望外。

  “怎么中午也不休息一下?”他很关切地问。

  “……“我因有些激动,一时答不上来。

  “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都是自习。”我开始镇静了下来。

  “我这次是和朋友去广州运货,路过这里,顺便来看下你。我明天就走,这样吧,反正下午没有课,你跟学校请个假,和我进城去,晚上,我们一起吃个夜饭,要得蛮?”他一贯对我都很尊重,从不强迫我的意愿。我犹豫了一下,而后坚定地说:“要的。”

  给班主任请好假,他带上我,坐上一辆朋友开过来的大卡车,他让我坐进驾驶室,自己爬上了后车厢。学校在长沙市三汊矶镇,离城还有十来公里的路程。进了城,我们到五一路的长岛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从学校一路过来,我都默默无语,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以至三哥不得不向朋友解释道:“我这个老弟话不多,老实本分,你莫见怪。”“你两弟兄的性格,完全就是两回事。”他的朋友说。我和三哥只是相视笑笑而已。

  吃过晚饭,三哥连夜又把我送回了学校,临走时,往我手里塞了5块钱,说:“哥只有这点钱,下回有了,我再多送点。”我还能说什么,心里想说的话都被喉咙哽咽地塞住了。“相见时难别亦难”,目送他远去的车影消失在黑夜里,不舍的心绪里飘起一阵孤独的伤感来,我只有一个人翻江倒海地想,而后默默地流泪。后来,我知道,就是从那次开始,他不顾父母的劝阻,跟朋友学上了开车。

  我属兔,三哥属鸡。因为年纪相差不是很远,打小,他和我相处的时日较多。不管是外出抬岩挖土方、上山砍柴找枞菌,还是上街看电影、下河去洗澡,他都喜欢带着我。有谁欺负了我,自然有他上前帮忙讨回公道。他尽其所能,为我减轻肩上的包袱。有重担,他挑;有困难,他上;有好处,他让。他骄傲着当哥哥的派头,我享受着做弟弟的快乐。

  记得我去长沙读书的第一个学期,放寒假回家过年,坐火车从省城只能到达怀化,回吉首还得在怀化歇一夜,第二天再转车。三哥担心我一人无助,怕出事,问准了我回来的日子,便带了他的四五个要好的朋友,从吉首跑到怀化火车站接我,他让几个朋友各自看住一节车厢,守株待兔般地等我。当时我想,火车那么长,你就是再带上四五个朋友,也不可能把每节车厢的出口都守住,但是他不管,只顾尽力去做。或许是心灵相通,三哥正好候在我坐的那节车厢。见了我,他一声吆喝,他的朋友便迅速向他这边靠拢,集合完毕,我便在他们前呼后拥下走出了站台。那时,怀化火车站也刚建不久,周边甚为荒凉,我们摸黑大约走了将近个把小时,才找到一家国营旅店歇了下来。第二天,挤火车,抢座位,他和他的朋友们一马当先,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为我这一介文弱书生,充当开路先锋。

  那时,三哥还没有成家。除了规规矩矩上班,其余时间便全部用在交朋结友上了,为人性情随和、出手大方又不马虎,凡是朋友所托之事,他必想方设法去办妥,凭着自己在知青场上学得的几手苗家功夫,带着一副侠肝义胆,在社会上驰骋往来。他的坦诚,他的口才,他的义气,让人一接触,便会成为知根知底的交心朋友。故而,三哥一生虽然较短暂,但所交朋友多且广。凡是那个年代年轻人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过了。母亲依照老班人的顾虑,操心他调皮捣蛋在外惹事,常常斥责教训他。对母亲的唠叨,他自然当耳旁风,从小就桀骜不驯,何况长大成人参加工作了的他。不过,他对我的进步始终放在心上。

  我完成学业参加工作后,继续好学上进且不安现状,总想着干一番轰轰烈烈的风光伟业。他知晓我的远大志向,并极力为我去沟通奔波,在四处碰壁后,语重心长地给我说:“望,我交的都是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上不了正席,你三哥也只能在这条道上混了。你莫学我,你要走另外一条道。但官场上的事,我一窍不通,上劲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在这些事情上,为兄的帮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攒劲了。”他说的没错,谆谆教诲,凝聚了他的人生经历。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细细想来,句句发自肺腑,感人至深。

  三哥离开人世已有十余年了,许许多多关切的话语仍记忆犹新。我曾写过一篇怀念他的文章———《拣煤渣》,回想儿时,我们共同度过的艰辛而又快乐的岁月。今天重读这封家书,感受字里行间跳动的他对我的关怀和一笔一划的惦记,那份沉甸甸的兄长真情,令我伤心欲绝,涕泪涟涟。他虽然在家排行老三,但家庭的困难,同样分担给了他。为父母、为兄弟、为子女,他很辛苦,没有正儿八经过上一段舒心的日子……

  手中的茶壶已经冰凉,外面的天还是那么阴沉着脸,且已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僵硬,失去了往日丰富的表情,只是木木地落着雨夹雪。我把这封三十年前三哥写给我的信,和那篇思念他的文章,放在一起,连同我对他的许多不能忘却的记忆,在这寒冬腊月,祭奠给三哥在天之灵,但愿他在天堂过上幸福的生活,弥补掉他在人间留下的所有遗憾与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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