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敬 蒜头拍碎汁液熏眼,青葱调菜入味。 见惯了蒜头,就习以为常。可当某夜,它偶然“孕育”的生命恰巧与我的情感交集点碰撞时,我情感的微波霎时被触动,心绪久久难平。 寒假,一个人宅在宿舍,屋外冰锥风刮,不喜出门,更恋被窝里的温暖,日上三竿方醒,饥肠辘辘,不得已缩手缩脚掀开被子,顺手弄点吃的填胃。坐在炉边翻手机,倏然想起同事临走时答应帮他打扫卫生,拍脑即起,拿起钥匙径直奔去。 屋里凌乱,久未整理。见状,我摆头叹气:屋主当真有点邋遢。眼前闪现屋主往日的身影,不禁哑然失声,扑哧一笑。整理些有用的摆放整齐,自觉无用的随手往门口垃圾堆扔。但有几样让我左右为难,纠结是留还是丢,思量半晌,横下心来丢掉。这样想着,反倒觉得心里畅快,露出几分窃喜,朝他常坐的凳子撇嘴:“叫你以后还丢三落四的……” 暗角里的蒜头,让人触目惊心。进厨房拖地,不小心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袋东西,弯腰贴近拿手翻看,哟!原来是几个蒜头,还冒出了翠绿的葱头芽。顿感心惊,凝神看着手中托起的新生命,透过玻璃窗望到的是枯草败叶,满山萧条,似乎闻到一股股荒凉。眼前的葱头显得格外青翠,绿意喜人,在寒冬腊月中顽强生长,不问苍天,不问大地,昂首挺胸应节生长。它等在角落里已经很久,没有土生根,没有水滋润,还被塑料袋裹着,可以想象其生长的艰难,我对它肃然起敬,不忍再丢弃。我轻轻地掰开一个观察,原来绿葱从蒜头的尖部破开往上长,蒜头蜡黄干瘪,底部焦黑变软带水,已经失去平日在砧板上做香料时的光泽与饱满。 细细观察冒头的葱芽,心生酸楚。它有点萎靡无采,色泽也黯淡,长得越高看起来越明显,有一个蒜头完全干枯挤不出水,露头的葱嫩芽也干死了。屋主如此“狠心”。我要马上找盛器挖点土把它种下,洒足够的水供养它。满屋子翻,瞧瞧这个角落,看看那个角落,探头别处,没有找着。这时,才发现角落里还堆满了起了尘灰的东西,横七竖八的堆着,它们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被丢弃或是被遗忘,只等哪天有人像我一样急需用到它们而且是不抱希望应景找找而已时,才会意识到忽闪而过它们旧日的身影。 物境感同人境,瞬时荒凉生,想起王国维的一句: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 回到宿舍,心绪急剧失落,搜寻阳台,闲置一旁的砖块让我想起之前养过的菊花,那块砖垫过花盆,如今砖已弃,花已残,花盆也被我丢在楼后脏乱的地方。我去到楼后仔细寻找,花盆终于显露,它被杂草枯枝覆盖,被垃圾堆砌,用木棍撬了许久,提到水池边洗净,里面还是我以前远涉背挖来的土,好像肥沃了些,重新提它上楼,感觉是旧友重逢,同时也谅解了同事。物尽其用,开始松土、洒水,小心翼翼将蒜头摁进土里,留出葱头透气,覆土,再洒水湿透。完工了,拍掉衣襟的灰,欣赏绿色点缀的花盆,有如菊花盛开的清雅,梅花绽放的喜悦,翠竹透雪鲜绿的舒爽。马上拨通了同事的电话,向他倾诉激动的心情,知道事由经过后,他反倒自愧地嘱咐我:好好种着吧,等我回来继续采摘它调味。 倾心尽力,蒜头、葱、花盆、砖头回归一角,天地顷刻焕发生机,温馨暖人。我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真美!之前,我在书房一处全神贯注,信手涂鸦几笔,一杯清茶,几本旧书加一支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抬头停笔掩卷端茶在阳台透风,照料青葱,有了依托相伴,枯燥的生活仿佛增添了几分色彩的晕染,聊以替我驱除孤独与寂寞。 小葱的青色一日胜似一日,我心满意足,猜想它也该心满意足吧:有个小地方生根发芽,起码是个安生之所。 白雪一夜皑皑,春将近,蒜头悄悄地生根,小葱静默无声地生长。雪花飘进阳台,落入我手心,触底即化,一片接着一片。捧雪自语:谁当陪我踏雪赏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