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果

　　儿子上了大学，我的心思一半随着去了遥远的北方。

　　去年9月，我第一次从山明水秀的南国，来到皇城根下这座北方大都市。眼见天空出奇的蓝，耳畔微风轻轻地吹。这是印象中那座风沙弥漫、雾霾绵延的城市吗？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下榻在离西直门不远的名叫“台体”的旅馆里，步行几十米，就到了儿子将要生活4年的大学校园，感觉是既舒适又方便。

　　儿子报完到，上了课，我没有急着去逛故宫，爬长城，游颐和园，而是围着儿子的校园转了一圈。

　　这是一座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京师学堂，校园面积差不多有一个普通县城大小，其环境幽雅，绿树成荫，特别是行道旁的，两个人牵手还围不拢的老槐树和银杏树，更是郁郁葱葱，令人流连忘返。这里地处京城三环附近，应是人文荟萃的大学城，虽然高楼大厦不多见，但四周店铺林立，设施齐全，似乎应有皆有。

　　我一个人悠闲地溜达了两条街，一心想钻进街道两旁的书店里，翻翻书，养养眼。可是难遂人愿，这里连书店招牌的半个影儿都不见。诧异之中，我发现前面公交车站牌旁边，有一位银发族，就着老花镜，在聚精会神地读着报纸。我怀着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心情凑了过去。当这位老大哥好不容易从我生硬的普通话里捕捉到“书店”的字眼后，他仰起头来思索了一阵，然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这附近除了卖吃的、穿的和用的店铺之外，就是没有书店，当然买不到书。”

　　初到京城淘书的事儿就这么黄了。

　　今年8月，我第二次来到京城看儿子。恰逢儿子所在的大学120周年校庆的大喜之日，京城淘书的愿望又像春草一样在我心头潜滋暗长。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湘籍作家谢宗玉先生的两部著作畅销的信息，恰巧这书在我们县城书店脱销，这更增强了我京城淘书的动力和信心。

　　我和同行的妻商量：淘书前，我们有的放矢地先在手机上搜狗一下，看“台体”附近有没有书店，免得自己像太空漫步那样不知孰轻孰重，手忙脚乱。皇天不负有心人。妻在手机上摆弄了半天，寻到了距离此地不远的中关村图书大厦的详细地址。说不远其实还远着呢，偌大的京城岂能与放一个“冲天炮”全城哗然的小县城相比。

　　为了节约起见，我们选择公交车这种最便宜的交通工具作为出行的首选。当我们兜兜转转地乘了五六站公交车之后，跌跌撞撞地在乘务员的提醒中下了车。可据手机上高德地图的提示，下车地点隔中关村图书大厦还有几百米的远近距离。我们人生地不熟，只好不停地咨询匆匆的路人，指望手机导航准确无误。一位戴眼镜的窈窕淑女见到我们的窘态，高贵地伸出援助的双手。她一边东张西望努力辨别方向，一边不停地在手机上搜索，给我们耐心地指指点点，以至于错过了等待多时的公交车。

　　我们沿着淑女指引的街道，往回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意外地发现“中国书店”的字牌，赫然矗立在眼前。这是一家以销售典籍著称于世的国家书店。我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走进规范整洁、落落大方的中国书店，左瞧一瞧，右看一看。可是令我失望的是，谢宗玉的著作却了无踪影，而一些价格高达数千元之巨的珍贵书籍，又令吾辈工薪阶层望尘莫及。怏怏然出了书店，不想对面不远处就是中关村图书大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急急忙忙登堂入室，高高兴兴爬上四楼，书架上却只有谢宗玉先生新近出版的第十三部著作《时光的盛宴》，鹤立鸡群般排放在那里，而叫我“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先生的另一部畅销书《与子书》却又脱销了。

　　我把谢宗玉先生这部装帧精美的“经典电影新发现”放回书架，有气无力的身子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从四楼电梯传输回一楼大厅，灰头土脸出了中关村图书大厦大门，原路返回旅馆。

　　晚饭时，我与一位在京城打拼多年的朋友谈及此事。他告诉我，京城里最有名的书店要数北京图书大厦了，不管文学、艺术，还是科技、教材，什么书都能买到。这一下又像星星之火，燎原了我京城淘书的欲望。

　　第二天，我马不停蹄，搭乘公交车，颠簸了无数站，中途又下车再转车，好不容易来到位于西长安街附近的门前飘着五星红旗的北京图书大厦。

　　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汇入人山书海，我感到自己是一叶扁舟，荡入无际的洋流之中。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不就是此起彼伏的浪潮吗？那一簇簇涌动的人头，不就是一朵朵美丽的浪花么？我发现，为避免在大海里捞针，浪花纷纷走到一台台电脑前，将自己希望购置的书籍名和作者名，录入其中。电脑很快打印出小票。浪花们根据电脑小票的提示，分别在不同的楼层及空间找到自己需要的书籍。我也选定了几本书籍，将其芳名敲入电脑中。电脑准确无误地输出小票。我沿着小票指引的方位，分别在二楼、三楼和四楼找到了谢宗玉先生的《与子书》和《时光的盛宴》，另外还有两部气功方面的京版图书。

　　在四楼可以付款，签章须得下到一楼。我索性抱起四本书，就像抱着四个宝贝儿，随着熙熙融融的人流，来一楼付款签章。服务员满面笑容地接过我的书籍，计了款，收了钱，麻利地将一张白底绿字的宣传单附在书的最上方，再捆好，交给我。我瞥见，传单上书“北京图书大厦”的字样，地址是“北京西长安街17号”，邮编“100031”，下面还有读者电话订书热线以及网址。

　　大门右方的服务台为签章处。服务员解开我递上的书籍，工工整整地在四本书的扉页，盖上“北京图书大厦购书留念”的篆字印章。我笑着问，宣传单上要不要签章，服务员笑答，不必了。

　　记得一位作家说过，读书就好比“隐身”地串门，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登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另请高明，和它对质。

　　是的，早几年，我零散地读到谢宗玉先生的作品时，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次，在京城里一下子淘到先生的两本书之后，我窃喜，今后可以不必事先打招呼，经常拜访这位文学湘军“小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