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环抱的云上夯坨。

晒在竹竿上的青菜,等着年关归家的人。

屋后檐堆放整齐的柴火,是村民的心照不宣。

整洁的青石板路,连接起整个村子。

贴上红色对联,挂好香肠,年似乎近了。

房外的木板上,是生活。

阿婆们围着炉火,闲话家常。
文/伍岩生 图/石流
在奇山连绵,瀑水相叠,苗寨错落有致的湘西群山中,阿公山、阿婆山比翼连枝,浮岚暖翠,众星拱月般矗立在山峦滴翠中。阿公山巨石壁立、突兀摩天,阿婆山则迤逦旖旎、婀娜柔美。己略河俏丽多情地从阿婆山脚下温婉地流淌,一条彩虹公路沿着这条河深情地延伸到山外的世界。
踏着翻滚的稻浪,迎着清爽的秋风。一个晴朗的周末,我独自一人驱车从吉首市区出发,沿着这条彩虹公路,沉醉于己略河唱响的恋歌,穿越苗疆腹地,行驶约18公里。在一拐弯处,透过前挡玻璃,悬崖上,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苗寨,如海市蜃楼般悬挂在云端之上,这便是我此行欲寻访的夯坨苗寨。
夯坨,在苗语中,“夯”意为“峡谷”,“坨”意为“树林”,连起来则意为古树成荫、青山环抱、涧深峡谷之上的村寨。
静立在阿婆山下的夯坨村,三面环崖,坡陡谷深,抱林而居,因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村寨常年云雾缭绕,雾气弥漫,故也被称为“云上夯坨”。
历经千年,吸收天地之灵气,接纳日月之精华,夯坨如今显得更加俊美秀丽,富有神韵,她像一位端坐在峡谷上、云端中的阿婆,用她的沧桑和清韵向世人诠释着这青瓦木板墙苗寨的传奇故事。
车在盘山公路间穿行,到寨门口停好车,尚未开门,一声声苗歌便于山谷中回响,萦绕在我耳际。循声看去,那是一位在田间劳作的大姐,这歌声,时而像阿婆山下的流水一样平缓温柔,时而像山瀑一样激情奔放,时而像林中小鸟的欢歌一样柔和动听,就连漂浮的祥云也伴随着歌声翩翩舞蹈。
踏歌而寻,裹满草木清香,浸润云雾气息的古朴苗寨跃入眼帘。苗寨不大,约二十几户人家。清一色的青瓦木屋,木板做墙,涂上清漆或桐油,房屋结构多是吞口式建筑。部分是标准的五柱三挂式苗家木屋,没有翘檐和走廊;也有苗家传统吊脚楼,阁楼走廊回绕,檐角腾起,如展翅欲飞的鹏鸟。村寨依山而建,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层层叠叠的青瓦,舒展着自由的形态;挤挤挨挨的木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质朴的光泽;已经塌陷了的木板阁楼,似乎还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沿着这承载百年,被岁月打磨得圆润铮亮的青石板路,穿行在阡陌纵横、曲径通幽的村巷中,每一处都隐藏着不同的风景,一步就是一幅丹青水墨画。家家户户的后檐下方,一捆捆锯得等长的木柴整齐划一地堆放着;一担担刚挑回家,还来不及抽掉杄担的木柴,很规则地摆放在房屋的侧端,保持好村寨的整齐、整洁,这似乎已成为村规民约。在房屋与房屋间,间或有不大不小的菜园,菜园里种着各类蔬菜,均长势喜人,令人眼馋。
沿着曲折的石板路,触摸湿漉漉的青苔,穿行在古树竹林间,阳光透过树梢竹叶,洒落一地,轻轻地砸在我的身上,非常惬意。不觉间来到一口古井旁。古井用青石板围砌而成,上面用一块大石板盖住,避免落叶惊扰泉水,四周的古树尽情地伸展着枝叶,酷似慈祥的母亲怀抱幼小的孩儿。井水清澈见底,清凉甘甜,喝一口,回味无穷。据说,这口井已有200多年历史。
在村头,与通往古井小径相连的,是一条茶马古道。古道顺着山势蜿蜒而下,穿过阿婆山,曾连接着山那边的繁华,现如今却荆棘丛生,被草木覆盖。昔日,如长蛇般行走于深山密谷、铃铛脆响的马帮,早已消失在岁月中,淹没在社会文明进步的车轮里。
临近村寨的古道,新铺了石板,也用钢筋水泥仿树枝状精制而成围栏,几个用水泥制作成箩筐状的垃圾桶静默地斜靠在路旁的石壁下,我为它“投喂”了矿泉水瓶,平添了些许乐趣。
古道旁,较为平整的台阶处,修建了长条石凳,可供人休息。石凳似乎与一切无关,孤独地立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的人。一旁山坡上的山竹灌木、藤条野草,却肆无忌惮地从石缝中蜂拥而出,迸发着无限的生命力。
退回古道,再次踏上村前的石板路,漫步在古树映衬下的村巷小道。几家屋檐下悬挂着灯笼,大门张贴着大红对联的农家小院,热闹非凡,庭院里的四方桌围坐着举杯换盏的客人。这是村民们在家开设的农家乐。
“夯坨雅院”的主人介绍说,鸡鸭是自家喂养的,鱼是村民们田里的稻花鱼,蔬菜是自家菜园里种的,没有使用化肥,炕上的腊肉也是自家喂养的黑毛猪。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
“云上居”的主人是一位返乡创业的中年帅哥。十年前他怀着梦想去外地打工,现如今,他揣着一身厨艺回乡创业。他说:“在自己家门口创业,心里踏实。近年来,旅游政策很好,乡村游更是火爆。每逢节假日或周末,城里人一波一波往乡村赶,来体验农家乐,吃农家宴,喝苞谷酒。”
“从事餐饮业虽然很累,但我捞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日子红红火火起来了,瞧,我老父亲也会喝功夫茶了。”他指了指茶桌旁的一位老人又补充道。
顺着手指的方向,一位耄耋老人正在茶桌上泡功夫茶。见我们目光聚焦于他,他礼貌地放下茶杯,和我们攀谈起来。“我们寨子的古树参天,树种繁多,挂牌的百年古树多达一百多株,且树龄均在300年以上。黄金茶是我们村的一大产业,它茶香四溢,回甘无穷。”
淳朴的山民们,深知大地赋予的生活环境弥足珍贵,他们把平地开挖成稻田,把缓坡开挖成畲地,把村前寨后的边角地、旮旯块都开挖成茶园。
日转星移,茶树在夯坨的高山云雾中舒展,吸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每一株茶树都浪漫狂放,每一片嫩芽都温馨雅致。
“一两黄金一两茶”,夯坨人用他们的睿智和劳苦,在这片天地里获取了自然的馈赠。
村口一突兀处,凌空而起一块平地,犹如阿婆的茶几,村民们将此修建为观景台。站在观景台上,极目远望,群山如黛,苍翠起伏,一朵朵轻纱般的云雾与四周茂密的树林,包裹着这古朴的苗寨。俯首近观,茶园、稻田、菜地在村居袅袅炊烟的衬托下宛如一幅幅如梦如幻的乡村山水画。
蓦然回首,栈道旁,围栏外一块指示牌闯入我的眼帘,白底红字写着“我在云上夯坨想念你”。这句爽直、坦诚的表达,充分体现了苗家人直言不讳,胸无城府的豪爽性格。殊不知,这份率真,炸裂了我封闭心灵的硬壳,激发出蕴藏在心底无穷的乡情和乡愁。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我静坐窗前,思绪再次把记忆勾起。随着键盘的跳动,愉悦的字符在显示屏上舞蹈:夯坨,我在字里行间想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