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不熄 热爱长燃

——“湘BA”湘西队13号球员张焜仁的坚守之路

张焜仁无惧防守，杀入内线。

张焜仁在篮下积极拼抢。

文/ 团结报见习记者 邹惠洁 石曦浩 图/ 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胡承鼎

张焜仁36岁，是“湘BA”湘西队年纪最大的球员。

不管是二三十岁的年轻队员，还是六七十岁的老球迷，大家都更习惯叫他“四哥”。只要他一上场，看台上的呼喊声、直播间滚动的评论总会汇成同一个词——“四哥”。

这个称呼跟了他二十多年——他原名张奭，吉首话读成“张四”，后来改名张焜仁，但“四哥”再没换过。

从2005年第一次代表湘西参赛，到如今仍在年轻人中间默默坚守，张焜仁这位“湘西球王”和湘西篮球已经“纠缠”了二十多个年头。有人说他老了，有人说属于他的时代过去了，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愈发粗粝也愈发坚硬的礁石。

证明自己

今年“湘BA”，是张焜仁最迷茫的一年。

4月26日常德客场，计时器定格在最后3.4秒，比分83∶80，湘西队落后3分。裁判哨响，三罚机会，球交到张焜仁手里。

客场，满眼是常德队球迷的粉色海洋，他站在罚球线上，深呼吸。

第一罚，出手，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当时感觉整个天都塌了。”张焜仁说。第二罚，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球偏出，“当时我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第三罚，他咬了咬牙，故意砸向篮筐右侧，冲着中锋黄晓炎吼了一声“抢篮板！”，想为球队拼出最后一丝机会，但球最终还是被常德队收下。三罚不进，湘西队客场3分惜败。

“身为老将，我不应该犯这种错误。”赛后他自嘲是湘西队的“罪人”。

为什么会如此自责？不仅因为这场比赛基本是湘西本土球员在打，他想带领大家证明湘西本土的实力，还因为这次“湘BA”，张焜仁太珍惜每一次上场的机会。

最初的16人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训练的时候分了三个组，十五个人，我都在十五人之外。”他笑着调侃，语气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失落，“那段时间天天自我怀疑。”

他没有放弃，每天都去训练，一场不落。后来他终于抓住了机会，挤进了名单。但从那以后，每一次上场，他都带着一种紧张感，怕失误，怕没发挥好，怕自己把握不住上场机会没球打。

“现在上场，教练布置的东西我一定要做到。”这和从前判若两人。曾经的他是球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得分手，不管对阵哪个队都能轻松拿下二三十分。“现在上场机会少，自己也不敢那么打了。”他顿了顿，低声说，“我都有点打不来球了。”

一个打了二十多年球的人，说自己“打不来球了”。这句话比任何伤病都重。他不是输不起。他是太想证明自己还能打。

想打敢打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从少年时就已经扎根。

高一那年，张焜仁因篮球特长被选到长沙麓山国际实验学校读书。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父亲是吉首大学的体育老师，他从小跟在后面打球。“他教学生三步上篮，学生几节课没会，我看一眼就会了。”天赋把他推到了长沙。

但进队第一天，他就被泼了冷水。从未接触过系统战术的他，连最基础的联防都不懂，频频出错拖累全队，教练跟别人介绍他：“这小孩还能投进三分？真是奇迹。”

他没吭声，他跟教练要了球馆钥匙。早上9点训练，他8点到；下午4点训练到7点，他用5分钟吃完饭，又回到球馆开灯自己练。每天晚上练习200个三分球，坚持三年。

“我第一次投进100个三分，花了四个多小时。”第二天比赛他投了十几个三分，一个没进。教练开玩笑说：“你看，练100个三分就这水平。”

他没有反驳，继续练。就这样，他从“什么都不是”的新人，一步步成长为高中的校队队长。

后来他通过篮球特长特招进入湘潭大学，出任球队主力得分后卫，在此期间和湘潭大学男篮征战第14届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先后拿下湖南赛区亚军、西南赛区亚军，一路闯进全国16强。

“我这个人就是不服输。”这句话贯穿了他整个篮球生涯。毕业以后，他去上海参加企业队，后来又因为篮球回到了吉首。现在他常年活跃在各类商业比赛中，只要有球打，他就不会缺席。

有人劝他以后去打U40（40岁及以上）中年篮球爱好者参与的赛事。他说：“我是不会去打的，因为我觉得我还能和这些年轻人打。”不是逞强，是他真的这么觉得。

这种“不服输”，是刻在湘西人骨子里的东西。不怕输，不认输，哪怕落后二十分也要拼到最后一秒。张焜仁身上那种劲头就是湘西篮球最原始的样子。从少年时每晚200个三分球，到如今36岁还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们在场上肉搏，变化的只是年龄，不变的是那股“我还想打、我还敢打”的倔强。

一直会在

在吉首大学球场，张焜仁是个固定的存在。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去那里练球。不是偶尔，是每天。球场上人来人往，有学生，有球友，他就在那里，一个人投篮、运球、拉伸，日复一日。

“来了一批，我送走一批，迎来一批，又送走一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二十多年，他在湘西这片球场上见证了无数篮球人的来去。年轻球员遇到技术难题总会来找他请教，唐勇、向中豪都曾跟着他打磨动作、学习战术。他就像队里的“隐藏教练”，不一定每场都打很久，但只要他在，队员们心里就有底。

“他就是我们的老大哥，湘西最强的，我们都是从小看他打球长大的。”唐勇说。

球迷也一样。有人从学生时代看他打球，现在自己都工作了，周末还会带着孩子来看他打球。在张焜仁的抖音账号评论区里随处可见球迷的加油鼓劲：“从小看你打球，四哥加油。”“英雄终将老去，但传奇永不谢幕！享受比赛，加油！湘西篮球永远的四哥。”

这就是张焜仁在湘西篮球的位置，是巨星，但更像一盏常年亮着的灯。

他能毫无顾虑地坚守赛场，也离不开家人的全力支持。妻子主动分担了更多照顾家庭和孩子的日常事务，让他能安心奔赴每一场训练和比赛。他结束训练回到家，也会第一时间给儿子洗漱、陪伴孩子，帮妻子减轻负担。“身边很多朋友成家后就放下了篮球，她以我的篮球为主，让我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张焜仁说，湘西篮球年轻一代还没完全成长起来，所以他不只是想打球，他还想看到湘西篮球越来越好。“我老了，但他们还需要我站在这上面。”这句话，不是骄傲，是责任。

采访快结束时，我们问张焜仁为什么能坚持二十多年。

“热爱吧。”他说，“有打球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弃。”他指了指左脚。2024年，他的左脚侧副韧带断裂，此前脚上还有两次大伤。“身上没一个地方是好的。”他抬起手臂给我们看，骨头突出好大一块，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自嘲，有倔强，也有二十多年不变的热爱。

从少年到老将，张焜仁还站在那片球场上。只要哨声还在响，只要“四哥”的喊声还在看台上响起，他就会一直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