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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之夜,不止今夜——第三届湖南民族电影展“湘西之夜”电影沙龙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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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之夜”电影沙龙现场。

第三届湖南民族电影展开幕式现场。

电影《万桐书》主创人员在红毯仪式上接受采访。

短片集《石榴花开湘满春》主创演员分享创作感悟。

领到活动现场发放的小礼品,外国游客笑意满满。

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彭宁 符晓鸣

11月12日晚,永顺县芙蓉镇,天衣别院依崖而建,与瀑布相伴。风不时拂过,裹着忽远忽近的瀑布跌落声,与乐队弹唱的歌谣彼此应和。

夜色正浓,第三届湖南民族电影展系列活动之一,“湘西之夜”电影沙龙在这里开讲。

八位嘉宾围坐一堂,从沈从文研究学者、影视艺术专家,到作家与导演。策展人事先埋下一个贯穿全场的问句:文学给电影留下了什么,电影又还给了文学什么?

这一晚,答案要从一百年前讲起。

湘西,不止文字

一个边地湘西,如何成为世界的湘西?

吉首大学教授、沈从文研究所所长何小平从原点说起。1922年,沈从文到北京,没有文凭,穷困潦倒。就是这样一个自称为“乡下人”的人,他要建一座“人性的希腊小庙”,庙里供奉的是人性。何小平说,沈从文用抒情覆盖了苦难,用自然的节日替代历史时间。“他把边城,或者说边境,写成了一个世界性的普通话题。”

为什么一个自称“乡下人”的作家的作品能漂洋过海?湖南师范大学教授岳凯华给出两层解释:一是他写人类共有的情感,爷爷疼孙女,翠翠说不出口的爱,天保与傩送的抉择;二是他自觉写诗体小说,白塔、流水、渡船,都映衬着翠翠。

同为湖南师范大学教授的龚敏律接过话头:沈从文用诗意笔触造了一座现代桃花源,自然美、风俗美、人性美在其中诗意融合,爱与美交织,哀而不伤,不是撕裂式的大喜大悲。她感叹道:“美丽总是让人忧愁的。”

现场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像是不忍打断对话。

一级作家、湖南省文联名誉主席彭见明把记忆拉得更远。20世纪80年代,他们这批作家提笔时,“几乎不知道还有作家沈从文”。他回忆,20世纪80年代中期,国内开始系统出版沈从文文集,此后影响巨大。他特别赞同沈从文的学生、作家汪曾祺说过的一句话,“写小说没有什么诀窍,你围着人写就行了。”

湘西,不止银幕

从文学到电影,从纸页到银幕,中间连着什么,又隔着什么?

长沙学院教授谭文鑫聊起两部电影改编的旧事。1953年由《边城》改编的香港电影《翠翠》,沈从文并不满意,觉得离原著太远。到了1983年,导演凌子风提出将《边城》改编为同名电影,承诺忠实原著。他得到沈从文的支持。沈从文在剧本上做了非常详细的批阅,其中强调:“原文所有尽可能用上,原文如没有尽可能不用。”谭文鑫认为《湘女萧萧》就是一次创造性改编:小说《萧萧》太短,导演谢飞把《巧秀和冬生》融了进去,开头与结尾呼应,用重复叙事让观众感受命运的轮回。

《那山那人那狗》电影导演霍建起从另一个角度接过话题。“文学作品做形象还原,一定要再创作,而且要符合原作者写作的风格。”他在《那山那人那狗》片中运用大量留白的画外音,是因为回忆本身就是突然出现的,不讲逻辑地被接引进来。父亲的内心活动,原文里没完全写出来,得靠心理刻画,用电影手法和语言把它勾连起来。

作品把作者和导演连在了一起。《那山那人那狗》小说作者彭见明说,电影在日本上映后,有观众辗转联系上他,表达想组团来取景地走一走的意愿,后因故未能成行。他记得当时日本杂志刊发的影评标题叫《这是一部令男人流泪的电影》。他顺势补充了一句创作观:“哭或笑不叫艺术,要哭要笑才叫艺术。”

现场笑声与掌声同时响起。

当晚最柔软的时刻属于民族电影导演韩万峰。他最想改编的沈从文小说是《三三》。一个懵懂少女,因为与城里少爷的一次简单邂逅,人生中最绚丽的梦被点亮,又瞬间熄灭。很多人说这是沈从文最难改编的作品,至今无人碰过。韩万峰坚信,沈从文小说里的静与动、水与雾,本身就是最好的电影语言。“如果有一天能把它改编成电影,那将是我电影生涯的一次完美休止符。”

湘西,不止今夜

文学与电影的关系,脚下这片土地,其实就是回答。

吉首大学教授、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田茂军把目光拉回眼前。芙蓉镇原名王村,一个几千人的小乡镇。1986年,谢晋率剧组来拍《芙蓉镇》,刘晓庆、姜文主演;此后王村逐渐跻身湖南旅游小镇前十,旅游带动家家户户增收致富。“电影独特的视觉语言,让我们的文学飞得更高,传播得更远。”他也提醒,电影的成功与否,不能单一用票房来衡量。《边城》拷贝很少,《那山那人那狗》当年也不大卖,但都是经典;沈从文当年同样不被看好,却成了永不凋谢的文学之花。

彭见明把目光投向更远处:湘西是一座很大的故事库,这么多民族在这里生活融合,好故事取之不尽。他举例说:“像陈渠珍的《艽野尘梦》就是最好的故事素材。”

提问环节的两个问题,恰好指向湘西文学与电影故事的下一段。

一位在AI公司实习的年轻人问:AI靠数据库拼接重构,对湘西文化传播是福是祸?韩万峰答:AI让一切生产中无法解决的问题都有了可能,“我们期待这个可能”。

线上观众问:湘西红色文学改编电影为什么偏少?何小平答:湘西不只是民族地区,也是红色湘西。贺龙带领的红军曾在桑植、永顺、龙山一带活动,这段历史就值得影视化。作品会出来的,大家充满期待。

夜深了,瀑布仍奔流不息,酉水却包容万物。

主持人以一句话结尾:湘西之夜,不止今夜;湘西故事,未完待续。

从一部小说到一部电影,从一座小镇到一个夜晚,文学与电影对湘西的滋养,在今夜交汇,又从今夜出发,走向明天。

本版图片由本报全媒体记者 胡承鼎 摄

作者:彭宁 符晓鸣编辑: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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