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报全媒体记者 龙霞 张衡 见习记者 吴瑶

如果寂静也有回响，那一刻，一定是震耳欲聋。

12月9日，在全国第十二届残运会暨第九届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女子F60级铁饼决赛现场，比赛来到最后一投。符方凝神静气，旋转、蹬地、挥臂，铁饼如银梭划破长空。

44.98米！一掷定音，金牌！

这枚金牌，是湖南省体育代表团本届比赛获得的首枚金牌。当天，湖南省委、省政府致贺电，向湖南代表团和符方本人表示热烈祝贺，感谢她为湖南省赢得了荣誉，为残疾人体育事业作出了贡献。

只是，符方的世界依旧寂静。她听不见铁饼坠地的闷响，听不见看台上爆发的欢呼，但她看见了：无数双手臂举向天空，大拇指如林海般竖起，在静默中摇晃。

那是只属于她的掌声，一场没有声音的雷鸣。

对于符方而言，世界最初的模样就是一部没有音轨的默片。2000年，她出生于吉首市河溪镇的一个普通家庭。一岁多时，因一场高烧后的用药不当，被确诊为“重度耳聋”。

在州民族特殊教育学校学习时，体育教师覃健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女孩：协调性好，有爆发力。于是，符方被选入校田径队。

校运会上，铅球比赛她总稳居第一，跑步也频频领先，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出众。

2016年，湖南省残疾人田径投掷队教练李红梅来到湘西选拔人才。在覃健老师的推荐下，表现优异的符方成功入选，由此开始了铁饼、铅球和标枪三个投掷项目的系统训练。

然而，横亘在师徒之间的第一道难关，就是交流。教练不会手语，符方听不见声音，最初的训练，像一场艰难的触觉实验。

一个旋转动作被分解成十几步，教练手把手地教，肌肤传递着旋转的角度与发力的时机；复杂的战术要领，只能靠手机屏幕上一行行跳出的文字反复说明；一个细微的技术调整，往往需要来回打字许久。

后来，李红梅学会了“好”“再来”“坚持”这些简单的手语。寂静的冰层，在指尖的温度里渐渐消融。

符方爱上了铁饼离开掌心的那个瞬间。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总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教练李红梅摊开符方的手掌，那层层叠叠的茧子比许多男运动员还要粗糙。

力量训练时，她能抓举七八十斤的重量，手掌磨破了，起了水泡，胶布一缠，继续练习。“她身上有股韧劲，吃得苦，不服输。”教练危恩龙这样评价。

刻苦地训练很快结出硕果。2018年，初出茅庐的符方便在湖南省第十届残疾人运动会上，一举夺得铁饼、铅球、标枪三枚金牌；此后几年，她在全国残特奥会上稳步前行，成绩不断提升。

然而，通往顶峰的路上总有迷雾。在全国赛场上迟迟未能登顶的瓶颈，连同家庭经济的现实压力一起，悄然堆积在面前。当得知同学在外打工月入近万元时，这个一向坚韧的姑娘，第一次萌生了退役的念头。

“再坚持一下，你快出成绩了。”教练的鼓励、家人的守望、州市残联的帮扶，交织成一股安静而坚实的力量，稳住了她动摇的步伐。

她将所有的杂念与压力，都转化成了训练场上更深的沉默、更沉的重量。

汗水终未被辜负。在今年全国残特奥会上，她掷出44.98米，一举夺冠；而在不久前的第25届夏季听障奥运会上，她获得铁饼比赛亚军与铅球第五名。

“虽然我听不见美好的声音，但很荣幸来到世界的舞台，”后来她在采访中写道，“通过这项运动，让更多的人看见我、听见我，也关注我们这个特殊的群体。”

“我会继续练下去，争取下一届残特奥会取得更好的成绩。”谈及未来，符方眼神坚定。

训练场上，她又开始了旋转。助跑、转身、蓄力、释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量在静谧中积蓄，在爆发中完成。

最响亮的声音，未必需要耳朵听见。她用旋转的身姿告诉世界：有些存在，本身就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