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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庆吉丨保靖天堂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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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庆吉

生于酉水河畔隆头古镇偏僻的潴皮湾,又一直在此生活了十多年,相距三十多公里的保靖县城,便成了我年少时抵达过的最早的繁华之地。

保靖县城与上游的里耶古镇历史一样悠久,加上很早就知道她被明珠般的酉水河及其支流朦胧溪相拥环绕,便总觉这座城,生来就裹着幸福的底色。

后来调动到邻近保靖的地方工作,两次游览天堂坡之后,才恍然读懂土家族老祖宗们的睿智。这天堂坡,大抵是先辈为这座绵延了数百年的小城,早早预留的依靠。两条清流始终左右相拥,带给这片荒野蛮夷之地无尽的灵动与诗意。随着城镇化的拓展,古城一路奔跑,住建局这般核心机关都迁到了天堂坡下,日益发展的新保靖,终是将脊背稳稳靠在了天堂坡上,如温驯的老犬,安然端坐。

细考其名,这里本来叫天塘坡,因山顶有一方天塘,由天然泉水汇流而成。后因山间常年云雾缭绕如仙境,方更名“天堂坡”。

这般别致之地,少了神话传说,就如同炒菜缺油少盐一般,总叫人觉得缺憾。很久以前,天塘坡一带遭遇百年大旱,溪水断流、田地干裂,土家百姓颗粒无收、渴饿交加,只得跪地向苍天祈雨。瑶池一位仙女在云端俯瞰,见此惨状心生怜悯,私自下凡。她驻足坡顶,见有天然凹地,便取出腰间玉瓶,倾仙水注入,又施展仙法加固塘坝,形成 “天塘”。为保水源不竭,仙女还留下 “如意水” 咒,让天塘水旱不涸,涝不溢,四季恒温。

美且富饶之地,总难逃旁人觊觎,一旦惹来眼红,便与战事难脱干系。神话传说虚幻,于美好中暖人心房;历史过往真切,于残酷中带着寒气。明末清初,李自成大顺军余部与保靖土司曾在天塘坡一带交战,彼时李自成已在顺治二年(1645年)九宫山遇害,此战实为其部将联明抗清之举。据《乾隆永顺府志》《同治保靖县志》记载,顺治八年(1651年),李自成妻弟高一功、侄孙李来亨率南明赐名的忠贞营攻入保靖,占领天塘坡半山腰的沙山埠达两月之久。保靖宣慰使彭朝柱遣兵抵抗,击杀义军数千人,高一功中土药箭阵亡,李来亨率部撤离。当地《酉水船歌》中,至今仍流传着“李闯王,不顺路,战火烧的沙山埠”的歌词,为这段历史留下了民间佐证。

沿着颜色已有些老旧的陡峭青石阶梯路往上爬了一段,到彭学明题写的登高亭旁,保靖县城与绕城的酉水河,都已深深地陷进一大块低洼里,酉水支流朦胧溪更是静静依偎在天堂坡的脚底下。忽忆起古人所言“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此“自卑”绝非今时之意,站在高处如此志得意满,怎么会自己瞧不起自己呢?

行至稍觉疲惫时,眼前一片开阔,有鸡鸣有狗吠,人声也隐隐约约从绿树翠竹丛中传来。心中正欢呼“到了,到了”,同行的小伙一瓢冷水浇来:“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您老抬头看看。”

路确实远,山也实在陡,幸而美丽乡村建设早已深入乡野。沿新修的水泥基底青石板路,弯弯绕绕迤逦而上,走一截便歇几口气。到山腰时已吃光几袋干粮,喝光好几瓶矿泉水,既为补充体力,也为减轻行囊。实在吃不完喝不下的,就摆放在路边的青石条凳上,有人愿取,便做赠礼了;如果下山时还在,便是意外的惊喜。

抵达山顶,竟见一条可通车的泥巴路,恰逢两位女子驾车从身旁驶过。山下明明立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标牌,她们竟能顺利上来。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们终究要亲历这趟汗流浃背的旅程。恰如走在前方的另一队友人,下山时太过自信,竟南辕北辙走到了天堂坡另一侧的碗米坡,虽行错了路,却也为这段旅程添了更深刻的记忆。

再行不远,便见一方不小的水塘,水色绿茵,塘边塘中横七竖八卧着几株大树,几只水鸟未见其影,只闻高亢的鸣叫声,似在告诉行人,它们正忙着捕鱼呢。

山顶一侧是电视发射塔,一侧是观景台,二者相隔数座山头、数公里远,我们终究决定往观景台去。其实不必执着于观景台,沿公路而行,目之所及,皆是风景。脚下的两条河流如绿色飘带,裹着满是高楼的县城,时而静立成景,时而在薄雾中轻舞。

于坡顶俯瞰,整座县城宛若一方沙盘。半山腰蒸云涌雾,两条清流蜿蜒灵动,竟叫人觉得沙盘中的钢筋水泥,也似在悄然浮动。高耸的天堂坡,将本觉轻盈的保靖城,稳稳托住,让这座城坐得四平八稳,踏踏实实。

上天堂是奢侈的念想,下凡却总是轻易。新修的青石板路,每级宽约五六十公分,向上时步履蹒跚,慢如蜗牛;向下时大步流星,既省力又昂扬。向上攀爬,气喘吁吁逾两小时,下山时昂首挺胸,竟不足三十分钟。

作者:唐庆吉编辑:胡迎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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