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建
自1988年从吉首大学毕业,已悄然过去了37个春秋。每每和朋友欢聚,那精美的珍馔,飘香的美酒,氤氲的烟火气,总让我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校园那段短暂而浪漫的时光,怀念414寝室,怀念和室友们每月一次的“香港街”聚会。
414寝室,八位室友,皆来自本省不同地区,湘西四人,怀化两人,零陵(今永州市)两人。室友们各具特色:“孔夫子”痴迷书法,一下课就在桌子上泼墨挥毫,笔走龙蛇,还不时捋一捋特意蓄留的小绺胡须,尽显文人雅士风范;“少林寺”热衷武术,一进寝室,便摆开架势,对着墙壁、床架拳打脚踢,“嗨、嗨”有声,似有使不完的劲儿;“作家”时常静坐床头,咬着笔头,专注地撰写校园广播稿以赚取两三元的稿费(那可是我们聚餐的重要经济来源);我和柱子、阿珍、老大(最年长)则喜欢去篮球场,二比二打边篮,赤膊上阵、横冲直撞,尽情挥洒汗水。
尽管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给我们带来了无穷乐趣,但由于室友们清一色来自偏僻贫困的农村,难免经济拮据,生活节俭。一日三餐,仅以填饱肚子为目的,大鱼大肉那是想都不敢想,所以,大家对于“油水”的渴望尤为强烈。记得学校当时每人每月统一发放饭票35斤,菜票15元。除了几位饭量大的时不时伸手向女同学讨要几斤剩余的饭票外,大都没有能力拿出多余的钱添购菜票来改善伙食。食堂白菜、萝卜、海带、豆腐等小菜,5分到1角钱一份,肉炒小菜的半荤半素菜,1角5到2角不等。最硬的菜,如猪脚、红烧鱼、糖醋排骨等,也只需3角钱一份。尽管室友们极为节省,几乎不敢问津硬菜,菜票也只能勉强维持当月。
虽然每个月的饭菜票都是掐着指头数着一日三餐过的,但室友们约定俗成的一月一次的“香港街”欢聚,可是万万不可少的。这是我们平日一分一角辛苦积攒的希望,也是每月翘首以盼的快乐时光。
“香港街”由其当时的繁华而得名,位于吉首广场旁边,曾是颇具特色的商业步行街。由于城市化建设的飞速发展,如今早已被林立的高楼和大型的商场所取代。“香港街”长约300米,宽不过8米,连接团结路和武陵路两条主干道,周边聚集了关厢门市场、文艺路等繁华路段。两边摊贩林立,中间人流如织,宛如乡下圩场,热闹非凡。白天,它是服装商贩的天地,一排排简易木架上摆满了花色各异、品牌多样的服装。因位置优越,价廉物美,生意十分红火。掌灯时分,服装收摊,地盘让位给做熟食的小贩。随着一辆辆板车推进来,街道又展现出别样的繁华与忙碌。板车上、摊子上摆满了一盆盆、一钵钵香气扑鼻、油光闪闪,令人垂涎欲滴的各色诱人菜肴。
每次前往香港街,室友们你一角我三角他五角,大家慷慨解囊,搜尽抽屉角落,掏空衣服口袋,勉强凑上个五块六块的,便能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享受一顿大餐,过一次“洋荤”。
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香港街”便变得异常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小贩推着板车,带上锅碗炉灶,在各自固定的摊位上摆开摊子,忙起生意来。在饭菜酒香的氤氲中,在亲切热情的吆喝声里,开始了新的一夜熟食生意的开张大吉。板车上分门别类地摆满色香味俱全的各种已经炖、炒好的熟菜,猪脚、牛肚、鸭子、土鸡、鱼、猪下水及各种小炒应有尽有。当然,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各种时令蔬菜,摆放在几个盆子里,等待客人喝酒吃饭时好下火锅。
我们去“香港街”,冬天多选在夜晚11点钟以后,夏天则选在夜里12点左右,那是既能吃好又能省钱的黄金时段。去早了,正值生意高峰,价格砍不下来;去迟了,小贩大多打烊回家;不迟不早,每样菜所剩不多,小贩急于回家休息,忙着将剩菜变现。此时,便是疯狂砍价的绝好时机。尽管美食早已把胃口吊得老高,但我们还是咽下口水,耐着性子,不慌不忙地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货比三家,不厌其烦地讨价还价,常为几分钱争得面红耳赤。
选好摊子,挑好菜品,讲好价钱后,室友们就坐在矮小的塑料板凳或椅子上,围着炉火通红的小煤炉,有说有笑,跟过年似的。小贩将我们选好的所有菜肴统统倒入小锅,架在炉子上炖煮。随着热气“咕咕”冒出,香气四散弥漫,我们便开启了天南地北胡吃海喝的幸福之旅。此时此刻,酒是必不可少的,宁可少吃一两样菜,也要留足酒水钱。每人二两散装包谷烧酒,冷天吃得浑身冒热气,热天喝得汗水淋漓,那种舒坦和爽快,一辈子都忘不了。
酒足饭饱,我们抬起衣袖,骄傲地擦拭嘴巴上难得沾上的一回油腻,一路品评回味酒菜美味,勾肩搭背,打打闹闹,意犹未尽地返回学校。此时,学校大门早已关闭,我们只好从爬了无数次的后门铁栏杆上翻身而过,蹑手蹑脚地溜回414寝室,钻进被窝,回味美食,做起美梦。
在一次次温馨甜美的回忆中,我仿佛又看见了室友们举杯相邀,听见了室友们欢声笑语,闻到了“香港街”那挥之不去、醉人心脾的飘香……
